药库里静了片刻。只有那几人压抑著的求饶声。
裴烈只是死死盯著赵捕头头顶,那几行缓缓浮出的灰色小字。
【赵长山】
【生命值:12.8】
【境界:贯力】
【武学:残缺摄血诀(入门)、黑砂掌(大成)】
【心绪:压抑、凶性大发、不甘】
上次见他没隔几天。
那时候没有这门武学,更没有这层境界。
裴烈把这些压进心底,抬脚往里走。
赵长山见他进来,皱了皱眉。
“县令大人让你歇著。“
“歇著,又没说不许我来看看。“
裴烈说著,目光从地上那几个蜷成一团的人身上扫过。药庄的下人,有的昏死过去,有的还在低声呻吟。面板上没发现什么问题。
这些人里没有柳氏,想必死后已经被拖出去了。
他拖了条凳子在赵长山远处坐下。
“柳氏死了?“
赵长山脸色变了变。“审著审著断了气,体弱怨不得旁人。“
要搁在以前,赵长山打死也不会干这种蠢事。
裴烈没有纠结这个,换了个方向。
“大人让你来药庄,都有说些什么?“
“你管不著。“
“那你身子,近来如何?“
赵长山抬起眼,嘴角冷冷扯了一下。“近来脾气躁了些,旁的没什么。“
裴烈看著他。
几天前还是个普通捕头,几天后踏入贯力境,身上多了一门来路不明的残缺功法,手底下的人打死了都不知道收势。
只是脾气躁了些。
裴烈收回目光,又重新问了一便。
“沈万山的事,大人跟你说了多少?“
“邪祟附身,被你打死了。“赵长山沉默片刻,“守在这里看看是否还有別的邪祟,审完人写好卷宗。还能有什么。“
话音未落,他忽然拧起眉头,按住了额角。
手指攥得很紧,指甲嵌进太阳穴旁边的皮肉里,整个人弓起身子,喉咙里压著一声闷哼,硬是没让它出来。
裴烈盯著他头顶。
灰字在跳。
【心绪:痛楚、不甘、凶性翻涌……】
赵长山喘了几息,额头全是汗,硬是咬著牙把那股劲扛了过去。他鬆开手,重新靠回椅背,脸色比方才更差了。
“老毛病。“他先开口,声音发哑,“不必管我。“
裴烈没有接这话,只是看著他那张惨白的脸,嘴里的话到了嗓子眼,硬是拐了个弯。
“药缸里的尸骨,你看过了?“
“看了,全是小孩的。“
赵长山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所以我才往死里审。这庄子里的人,不可能一个都不知情。“
裴烈再看他头顶。
【心绪:不甘、怒意犹存、疲倦】
不甘,心绪变了一轮又一轮,这两个字一直都在。
山君手底下的倀奴没有不甘,妖魔附体也不会留著这个。
裴烈盯著那行字,心里有个念头慢慢落了地。
不是妖魔,是人。
只是这个人,十成十的古怪。
赵长山忽然开口。
“裴烈,你走吧。“
裴烈没动作。
赵长山抬起眼,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不够资格插手这件事。大人说了,后头可能还会有別的东西来,比那倀奴更难对付。“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和以前不一样了,应付得了。你插进来,只是送命。“
裴烈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皮肤粗糲,指节粗大,拳锋上有层怎么也洗不净的暗红。
不够资格。
他在心里把这四个字过了一遍,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赵长山不知道他的底细,这话说得理所当然。
不过几天不见赵长山,他就从普通捕头踏进了贯力,身上还多出一门来路不明的残缺摄血诀。
这变化不会是凭空长出来的。
再想想县令先前把人放来药庄,又不肯让自己继续往下查,裴烈心里那股不对劲,便越重了。
这里头,多半绕不开梁知远。
可也只是绕不开。
不过县令到底变化的幕后推手,还是察觉到赵长山变化之后推波助澜。
裴烈现在还拿不准。
他只知道,赵长山走到今天这一步,十有八九不是自己一个人走出来的。
命不由己,所以赵长山的心绪才会犹自不甘吧……
力量,还是需要可以打爆一切的力量啊。
裴烈觉得自己更没办法走了,他必须还要插手这件事,快速积攒命元。
要变强,要儘快。
刚想到这,外头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紧跟著,第二声,更尖,更短,像是话都没来得及喊完,就断在了喉咙里。
赵长山猛地站起身,掀翻了脚边的凳子,大步越过裴烈衝出门去。
裴烈跟上,故意落后赵长山半步。
廊下的捕快们已经乱成一团,火把在风里剧烈摇晃,人影绰绰。
“庄门那边出事了!“
裴烈隨手从门边抄起一根火把,跟在人群后头,脚步始终落在赵长山身后。
穿过前院,庄门大开。
季伯长和季伯段倒在门口石地上,一个趴著,一个仰著,皂衣撕得稀烂,胸口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血顺著石缝往外淌。
裴烈蹲下身,探了探季伯长的鼻息。
已然没了鼻息。
他伸手轻轻地把季伯长的眼睛合上。
再站起身抬头望向门外的时候,胸中已有怒火翻涌而出。
屋外黑沉沉的夜色,官道两侧树影在风里轻轻晃动,什么都看不见。
微风拂面,卷著一股浓烈的兽腥气,混著一股腥臊味道,把周遭的空气都浸透了。
旁边的捕快们停下脚步,没有一个人敢再往前,只是死死盯著门外那片黑暗。
赵长山站在裴烈旁边,胸口起伏著,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风从门外灌进来,火把的火苗猛地往后一偏。
就在这时,黑暗里传来一声叫声。
不像兽鸣,也不像人声,像是两者搅在一处,又尖又细,带著一股说不清的哀切,在夜风里飘飘荡荡,忽远忽近。
叫了一声,停了。
停了片刻,又叫,这回更远了些。
像是受了伤,又像是在哭,断断续续,往官道深处去。
裴烈听了,火上又添了一层躁意。
而旁边的赵长山,此时的脸色却已经变了。
裴烈侧头看了一眼。
那赵长山站在庄门口,额角青筋暴突,手死死按住腰刀刀鞘,指节捏得发白。
双眼睛不再清明,眼白里爬满了细细的红丝,嘴角微微抽动,片刻不停。
裴烈扫了他一眼面板。
【赵长山】
【心绪:凶性翻涌,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