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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贯力
    三月十三,已是半月之前,四月初一夜里,沈怀玉起意去看药材。第二天一早,人便死在了库中。
    药缸里还埋著尸骨。
    还多出了个灰衣人。
    不,那未必是人。
    裴烈盯著手里的册子,眸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些东西,和人一样开了智、会藏会算。
    这册子一直没被翻出来,倒还能解释他们不知道沈怀玉有记日的习惯。
    可药缸里的尸骨为何没清理?
    是不怕暴露?
    还是……根本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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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头刚起,裴烈便自己否了。
    不对!
    若他们不怕暴露,就不至於把人杀了。
    若是怕暴露,应该是悄悄把人弄死。再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尸体扔在哪儿个偏僻地方,而不是留在药庄,惹得人发现。
    也不对!若是压下死亡的消息,只说个失踪的话……
    药庄下人和妻子柳氏大概免不了探查,一个个杀下去也少不了把事越闹越大。
    如果他们根本不想把事情闹大的话……
    想到这里,裴烈脑中忽地一震。
    他猛然想起昨日孙捕头那句劝诫。
    该爱惜些名声了。
    名声!
    裴烈自己知道,他是在查案拿凶。
    可在庆云县百姓眼里,他又是什么?
    疯狗,手黑,逼良做凶。
    在他们看来,裴烈到了案发之地,隨便扫上几眼,便能从人堆里拎出一个倒霉鬼,一顿毒打,再把罪名硬生生按上去。
    而那些妖物,既然开了智,会偽装,会谋算,又岂会不懂打听人?
    只要稍稍探听一番,就会知道庆云县里,县令久居后衙,不问世事。旁的捕头不提也罢。
    真正常年在外查案拿人的捕头,只有裴烈一个。
    真碰上这种案子,多半还是会落到他头上。
    所以他们只杀了沈怀玉。
    他们料定自己会来。
    更料定,自己这条“疯狗”,会和往常一样,隨手抓个替罪羊,將案子匆匆结掉。
    等风头一过,他们照样能藏在暗处。
    今夜梦里,那头斑斕猛虎额前伤痕犹在眼前。
    而庄中的草药,多半就是替它疗伤用的。
    想通这一点,前后所有线索,顿时全都串了起来。
    正是他们精於算计,那倀奴才大摇大摆的扮作沈父,在自己面前学的惟妙惟肖。
    半月前那黄皮子也拖不了干係,也就临死为了求活,才张口求了饶。
    它们从头到尾,就没想过暴露。
    它们只想躲在暗处,悄无声息地攒血肉以作资粮,盼著山君缓过这口气来。
    可惜,它们算到了旁人,却没算到裴烈。
    没算到他能一眼看穿別人的心绪,甚至看穿身份。
    如今已是深夜,那倀奴死了整整一日。
    那灰衣人若还在庆云县附近,多半已经察觉不对。
    他会不会回药庄?
    会不会亲自来看看,这里究竟出了什么紕漏?
    得去药庄一趟。
    裴烈念头落定,顺手將册子塞进怀里,转身便把棚中牲畜尽数杀了个乾净。
    看得一旁的金牙心惊肉跳。
    等最后一头牲口倒下,裴烈这才將刀隨手一拋,抬眼问道:
    “赵捕头还在药庄?”
    “在。”金牙忙道,“庄里人太多,不好一併押回衙门,赵捕头应该还在挨个审。”
    裴烈没再说话,只舀起一瓢井水,將身上血污冲了个乾净。
    “药庄我去一趟。”
    “这边的事,你抽身出来。”
    “给我把城內几处屠场都跑一遍。从今日起,每天把活物送到这里。”
    金牙听得头皮一麻,一时间竟说不清,把这册子送来到底是对是错。
    裴头这是……
    杀性越来越重了。
    连一处屠场的牲口,都不够他泻火了?
    可这些话,他半句也不敢露在脸上,只低头应道:
    “裴头,县里的屠场都捏在几家大户手里。若他们不肯……”
    “不必与他们废话。哪家不肯,回来告诉我。”
    “我亲自上门。”
    话音落下,裴烈大步出了屋。
    ……
    夜色沉沉。
    长街上一片死寂。
    裴烈甚没有惊动城门口那几个打盹的衙役,脚下一踏,借势而起,径直翻过並不算高的城墙。
    风自耳畔呼啸而过,裴烈一路疾行。
    不过片刻,青砖大院便已撞入眼帘。
    门前两尊石狮子仍旧蹲著,火把立在两侧,映得门口一明一暗。
    两名皂衣捕快见前方人影骤现,俱是心头一紧,猛地拔刀上前。
    “站住!什么人!”
    待看清来人是裴烈,两人这才齐齐鬆了口气。
    “裴头?”
    “您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裴烈脚下稍顿,没有立刻答话,只先將面板唤出,悬在眼前。
    【季伯长】
    【生命值:2】
    ……
    【季伯段】
    【生命值:1.8】
    ……
    见两人都没问题,裴烈这才开口:
    “放心不下,过来看看。”
    “里面现在如何了?”
    右侧的季伯长喉头滚了滚,声音都有些发颤。
    “白天……白天在药缸里的土里,又挖出不少碎骨。”
    “怎么拼,都拼不出一个完整人形。”
    说到后面,他脸色更白了几分。
    “像是……像是被那土给吃了。根本数不清,里面到底埋了几个人的骨头。”
    裴烈神色不动。
    “还有呢?”
    季伯长下意识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別的倒像没什么,就是赵头……现在很不对劲。”
    “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往日里他说话做事都还有章法,今天却躁得厉害,审起人来全是重刑。”
    “那二少奶奶,都被他活活打死了。”
    裴烈眸光骤然一凝。一个极不好的猜想,猛地从心里升腾起来。
    他没再多问,只吩咐两人守好门口,隨即抬脚跨进庄门。
    院中燃著几堆火把,火光摇晃,將人影映得幢幢绰绰。
    二十来號人被绳子捆著,齐齐跪在墙根。
    男女老少都有。
    有的满脸惊惧,有的神情麻木,还有的早已嚇得连头都不敢抬。
    旁边看守的几个皂衣见是裴烈来了,纷纷出声招呼。
    “裴头!”
    “裴头怎么来了!”
    裴烈只是点了点头,目光从眾人头顶一一扫过。
    【刘二狗】
    【生命值:1.2】
    ……
    【刘大】
    【生命值:0.9】
    ……
    包括药庄那些下人,也都没有问题。
    裴烈收回目光,问清赵捕头人在库房后,便继续往前走去。
    穿过林廊,药库大门横亘在前。
    门里不断传出一声接一声的哭喊,间或夹著压抑的求饶。
    “大人,我真的不知道啊……求求您,別打了……”
    “饶命……饶命……”
    嗓子都已喊哑了。
    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儿了。
    裴烈没有犹豫,五指一紧,径直上前推门而入。
    屋中点著两盏油灯,光线昏黄。
    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几个人,有的蜷成一团,有的趴伏不起,个个身上带伤。
    靠墙的椅子上,赵捕头正坐著。
    袖子卷到肘间,手背上还溅著几点血。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
    “裴烈?”
    他嗓音微哑,扯了扯嘴角。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歇著么?”
    裴烈没有应声。
    他只是死死盯著赵捕头头顶,那几行缓缓浮出的灰色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