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头,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金牙显然也看出了方才沈庄主眼里的异样,忍不住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邪祟附体。”
他说完,又扫了库房一眼。
这里头肯定还藏著东西。
可现在不是细查的时候。山君的爪牙都已经伸到庆云县门口了,再耽搁下去,指不定还会冒出什么邪门玩意。
裴烈收回目光,直接下令:
“金牙,你带两个人,把这两具尸身抬回县衙殮房。”
“刘大,你带剩下的人封死沈家庄。所有出口都给我看牢,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是!”
两人齐声应下,不敢耽搁,裴烈转身便走。
药库门一开,外头围著的人顿时齐齐往后退去。沈家下人和几名管事个个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裴烈懒得理会,拔出刀后径直穿过人群,出了庄门,直奔县城。
路上,他心念微动,眼前灰字一闪而过。
【裴烈】
【生命值:9】
【武学:碎石拳(大成)、劈山刀(小成)、铁布衫(入门)】
【天赋:铜皮(待炼化)】
【命元:6.5】
【心绪:烦躁难平】
梦里那头虎,再一次从脑海深处掠过。
这一次,不再只是虚影,山里的东西,已经把爪牙伸到了城门口。
没关係,它应该还不敢进城…
裴烈深吸一口冷风,把那股翻涌的心绪强行压下,脚下更快。
进城,穿街。
没过多久,他便赶回县衙前院。
快班里几个捕快正抱著刀打哈欠,见他浑身是血地回来,顿时一个激灵,齐齐站直了身子。
“裴头!”
“裴爷,外头这是——”
裴烈抬手打断:
“金牙一会儿会把尸体送回来。先把后院那间空厢房腾出来,再备两块门板停尸。”
说著,他目光一扫,点了五个人。
“你们五个,立刻出城,去药庄找刘大会合。”
“到了以后,把药库四周封死。药田、药池、地窖、柴房,一个地方都不准漏,给我翻乾净。”
“外头若有人问,就说凶案未结,官府搜证。”
“是!”
几人齐声领命,抓起兵器和火把,匆匆出了衙门。
安排妥当,裴烈理了理衣襟,转身往后衙走去。
县令平日起居都在后衙深处,寻常人轻易不得入內。
穿过几道门廊,小廝先行通传:
“老爷,裴捕头求见。”
屋內静了片刻,才传出一道平和的声音:
“让他进来。”
裴烈推门而入。
堂中陈设算不上奢华,却收拾得一丝不乱。案几、笔架、茶盏样样规整,不见半点杂乱。
正中案后坐著县令梁知远,年纪不过三十出头,面白无须,身著青袍,神情温和,像个中年儒生。
福伯站在他身侧,微微佝僂著背,沉默垂手。
裴烈一进门,目光便从两人头顶掠了过去。
灰色小字无声浮现。
【梁知远】
【生命值:20.3】
【境界:贯力】
【武学:养元功(大成)、错雨步(圆满)】
【天赋:无】
【心绪:平静,暗中思量】
【福伯】
【生命值:18.7】
【境界:贯力】
【武学:盘石桩(圆满)、锁节拿(圆满)】
【天赋:无】
【心绪:镇定,戒心微起】
裴烈目光微凝。
【境界:贯力】他在庆云县待了一年,见过的人不知多少,真正带著“境界”这一栏的,到现在也只有眼前这两位。
而刚从药庄杀回来的自己,生命值尚不足十,连“境界”栏都还没有。
梁知远抬眼见他一身血跡,眉头微微一皱:
“裴捕头,出了什么事?”
“启稟大人。”裴烈抱拳,沉声道,“城外沈家药庄,二少爷沈怀玉今晨被人发现在药库身亡,死状古怪,浑身血肉似被抽乾。”
“老庄主沈万山,实则已被邪物附身,下官已將其当场格杀。”
梁知远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指节在案上轻轻点了两下。
“邪物附身?裴捕头可有凭证?”
裴烈將药库中的情形简略说了一遍,只道那沈庄主眼有异色,不似常人,却去了面板之事。
……
梁知远听完,脸上始终不见波澜。
头顶那行【心绪:平静,暗中思量】没有丝毫变化。
短暂沉默后,他才缓缓开口:
“你能当场除掉邪祟,保住药庄上下性命,这一桩,本官记下了。下月和例钱一同领。”
“只是此事到此为止,不必在外多提。药庄死的是人,外头便只许传人命案子。邪祟附身、妖魔索命的话,莫要乱传,以防城中人心惶惶。”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仍旧温和:
“只是人终究不是铁打的。这些日子,你先歇一歇,好好养养伤。后面的事情,就交给赵捕头去办吧。”
赵捕头,便是那个常年陪在县令身边的红人。
裴烈抬眼看向梁知远,对方面色平静,甚至称得上关切,像是真心在替他著想。
甚至梁知远像是怕他心中有结,又补了一句:
“你办案的本事,本官自然是信得过的。只是此事牵涉妖祟,赵捕头毕竟年长你几分,经验也更足些。正好,也该让他动一动了。”
若换了別人,此刻多半只会觉得大人宽厚,知道体恤下属。
可裴烈站在那里,只觉得浑身发寒。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上次黄皮子那回也是这样。
不许外传能理解,但是態度为何一直不咸不淡,漠不关心一般?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垂手而立、从头到尾都没插一句话的福伯。
两个人,一个温和,一个沉默。头顶的心绪一栏,到现在也毫无变化。
仿佛沈家庄里死了谁、冒出了什么、现在的城外到底谁在虎视眈眈。於他们而言,都无足轻重。
裴烈沉默了一会儿,抱了拳道:“下官明白。”
梁知远点了点头。
“去吧。好好歇著。”
裴烈应了一声,转身退出堂外。
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將堂內堂外彻底隔开。
裴烈退下之后,堂內安静了片刻。
福伯这才开口:“裴烈身上的本事,越来越大了。”
梁知远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
热气散开,映得他面容温和的近乎慈悲:
“嗯。”
只这一个字,再没有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