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被押进班房后,裴烈先去井边洗了把手。
凉水从指缝间淌过,把拳头上的残留血跡和泥灰一併冲了下去。他甩了甩手,神色没什么变化。
至於那案子到底怎么做的,他懒得细想。
这世道办案,要的是结果,不是把来龙去脉剥得一清二楚。等会儿把周成提上来,进一趟刑房,坐一会儿老虎凳。该交代的自然都会交代。
裴烈穿到这个世道,已经快一年了。起初他还不知道自己身上也带了外掛。
直到前阵子某天日常巡街,裴烈拿刀劈死了一只扑向女童的疯狗。
疯狗毙命的剎那,一行灰字骤然在眼前浮现:
【击杀疯犬,掠取命元:0.01】
也是从那时起,他才明白,凡是死在自己手里的活物,都会被抽走一丝生机,化作命元。
这东西能补生命值,也能拿来餵武学。
后来裴烈靠著这身捕快官皮,没少往屠场跑。杀鸡宰羊,放血剖牛,一点点攒命元。屠户起初都怕他,见他往案板前一站,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惹得这位爷翻脸。
后来见他刀子不往人身上捅,也就渐渐放心了起来。
时间一长,裴烈也摸清了这金手指的门道。
並不是杀了活物,就能把对方一身气血全捞过来。
逸散气血的要比能收取的多得多,寻常的一头壮牛也难以给自己增加一个完整的命元单位。
而生命值超过五之后,都需要五点命元单位才能增加一生命值。
裴烈心念一动,面板隨即浮了出来。
【裴烈】
【生命值:9】
【武学:碎石拳(大成)、劈山刀(小成)、铁布衫(入门)】
【天赋:无】
【命元:4.5】
【心绪:心神不寧,暗怀惊惧】
这几月,他就是靠著日积月累,把自己堆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放眼整个庆云县,能稳压他一头的人已经不多了。他也正是靠著这副底子,一步步从最底下爬上来,坐到了捕头的位置。
可即使已经这样了,他心里那股不安还是压不住。
裴烈下意识摩挲了一下刀柄,指节一点点绷紧。
他想起了前不久那只黄皮子。
那阵子,城东一连丟了三个孩子。城里流言四起,都说是山里的黄仙成了精,下山吃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裴烈本来不信,直到后来,他循著痕跡追到城外一座破庙,把那东西堵住。
那黄皮子壮得嚇人,个头几乎赶上一头水牛,毛髮油亮顺滑,獠牙翻在嘴外,一双眼珠泛著幽幽绿光。裴烈那时还只当这世上的畜生和前世不同,不过是长得凶些。
当时他的一身横练功夫也有了火候,硬是靠著一股狠劲,和那东西缠斗了半柱香。最后一拳砸断它两条后腿,把它按死在地上。
就在他抬手要结果那畜生的时候,那只满嘴血沫的黄皮子忽然抬起头,张嘴吐出一句人话。
“好汉饶命!”
那一瞬,裴烈浑身都僵了。
寒气顺著脊梁骨往上躥,头皮发麻,连拳头都停在半空。
他活了两辈子,还是头一回看见会说人话的畜生。
那黄皮子见他怔住,哭得越发悽惨,尖著嗓子求饶:
“我是山君座下的小妖!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您若杀了我,山君不会放过您的!”
裴烈回过神来,只觉得牙齿都快被自己咬碎了。
他一句都没再听下去,拳头狠狠砸落,当场把那畜生的脑袋打烂。
【击杀成精黄鼬,掠取命元:2.2】
面板跳出来时,他心里却没有半点喜意。
直到那一刻,他才真正確定,这世上確实有妖。
不是乡野传闻,也不是乱世里编出来嚇人的鬼话,而是真会说人话、真会吃人、背后还真有靠山的妖。
偏偏那妖,是他亲手打死的。
从那以后,裴烈便开始做梦。
起初只是些模糊的黑影,断断续续,看不真切。后来梦境越来越清楚。
一片望不到头的黑松林,阴风穿林而过,松涛起伏,像无数冤魂贴著耳边低哭。
山顶的巨石上,蹲著一头斑斕猛虎。
那老虎大得骇人,几乎能和前世的大象相比。皮毛在夜色里泛著一层幽沉金光,一双眼睛却是竖起的金瞳,冷冷盯著他,像两盏悬在黑暗里的灯。
它不动,也不出声,只是那么静静蹲著。
可那股压迫感却沉得嚇人,像整座山都压在他胸口,压得他浑身发僵,连气都喘不上来,只能被那双眼睛钉在原地,动都动不了,任由冷汗一层层浸透衣衫。
每回从梦里惊醒,他里衣都湿得能拧出水来。
裴烈很清楚,那只斑斕猛虎就是黄皮子口中的山君。
那头虎妖,正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用了不知什么法子盯著他。
至於这梦再做下去,除了让他夜夜惊醒之外,还会演化出別的什么后果,裴烈一点数都没有。
……
“裴头儿?裴头儿?”
门外忽然传来声音,把裴烈从思绪里拽了回来。
他眼底那点惊悸一闪而逝,转眼又恢復成平日那副冷硬模样。
“进来。”
门一开,一个年轻捕快快步走了进来,正是金牙。他脸色发白,说话也有些发颤。
“裴头儿,出事了。刘大差我来请您。城外药庄出了命案,死的是庄里的二少爷,死状邪得很。刘大拿不准,请您赶紧过去看看。”
庆云县不大,快班一共也就三个捕头。
一个是裴烈从前的上司,如今只想安安稳稳熬到卸任,早没了当年的心气。另一个常年陪在县太爷身边,算是近前红人,轻易不出外差。
真碰上外头这些脏活硬茬,到头来多半还是得落到他头上。
裴烈在心里嘖了一声,倒也没太当回事。
真要是什么邪门东西作祟,未必就是坏事。
牛羊鸡犬能给的命元终究有限,若真是上回那般妖祟,身上的命元多半比牲口丰厚得多。
当然,前提是自己有命拿。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背,伸手提起搁在旁边的厚背刀。
那地方不算远。他的脚程,比刘大金牙等人快得多。
真要力不可为,也能快速把眾人护在身前。立刻返回衙门稟报县令。
念头落定,裴烈抬了抬下巴。
“带路,路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