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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虎父犬子(求追读)
    邱松的挣扎和闷哼,慢慢就没了。
    棍子还在往下砸。
    “砰——砰——”
    闷响一声叠一声,跟砸进浸透了水的烂泥里一样。
    他那后背早看不出原本模样,一片血肉模糊,血顺著凳腿往下淌,在青砖地上慢慢洇开一大滩暗红。
    行刑亲兵每抡几棍,就往邱福那边偷瞄一眼。
    邱福就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脸冷得跟块生铁浇铸似的,眼皮都没颤一下,就那么直直看著。
    看著棍影上下翻飞,看著邱松的血珠子溅得到处都是。
    有些忐忑的行刑亲兵又偷瞄了一眼。
    邱福还是那个姿势,手搭在扶手上,只是右手紧紧地攥著扶手,青筋都绷了出来。
    见邱福不叫停,行刑亲兵咬了咬牙,扭过头,继续挥棍。
    “砰——”
    最后一棍砸下去。
    亲兵队长几步衝到邱松跟前,蹲下身,伸手往他鼻子底下一探。
    手指停了片刻,感受到邱松还有气息。
    他站起身,转身走到邱福面前,单膝跪地。
    “將主,行刑完了。”
    邱福没动。
    依旧坐在那儿,目光还钉在邱松血肉模糊的身上,盯了许久。
    队长就那么跪著,头都不敢抬。
    院子里静得嚇人,只剩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滴答。
    滴答。
    好一会,邱福才动了动。
    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身子轻轻晃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嗓子干得发涩:
    “把这孽障带下去,治伤。”
    “得令!”
    队长站起身,一挥手。
    两个亲兵快步过来,轻手轻脚抬起那条长凳——邱松趴在上面,一动不动,血肉模糊的背朝天,两条胳膊耷拉著,隨著脚步轻轻晃荡。
    三个人抬著凳子,慢慢往院子深处走。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什么。
    邱福望著那背影消失在廊子尽头。
    他往椅背上一靠,闭了闭眼。
    “都下去。”
    邱福吩咐道,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亲兵们齐齐躬身:“得令。”
    转身排成一队,脚步整齐地退了出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偌大一个院子,就剩下邱福和他的髮妻。
    风一吹,捲起一片枯叶,在地上打了个旋。
    邱福睁开眼,看向旁边站著的妇人。
    跟了他三十多年的妻子,年轻时跟著他顛沛流离吃尽苦头,如今眼角爬满皱纹,鬢角也掺了白髮。
    他张了张嘴,语气不自觉放软:
    “你还有事?没事就去照看松儿。”
    妇人站在原地没动。
    脸上还掛著泪痕,眼眶通红,就那么望著邱福,望了很久。
    “松儿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
    她开口,声音沙哑,语气硬得像块石头。
    “我自然会好好照顾他。”
    看著邱福没有表情的脸,她一字一顿:
    “只是我没想到——他亲爹,心这么狠,要往死里弄他。”
    她抬手抹了把脸,眼泪刚擦掉,又涌了出来。
    她索性不擦了,就那么盯著邱福,眼神里全是怨。
    髮妻的话一下子点燃了邱福积压在心底的怒火。
    邱福眉头一下子拧成一团。
    “我心狠?”
    他声音猛地拔高。
    “我这是在保他的命!保柏儿的前程!”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声响。
    “你知道他闯了多大的祸?”
    他往前一步,眼珠子涨得通红。
    “偷军功王令!构陷同僚!这事要是捅出去——军中那些老兄弟,以后谁还敢跟邱家沾边?”
    胸口剧烈起伏,声音越吼越哑:
    “日后上了战场,成千上万人中搏命廝杀,没这帮老兄弟帮衬,谁能活下来?谁能!”
    吼到最后,邱福峨声音突然卡住,忍不住咳嗽几声。
    他抬手,狠狠捏著眉心,指腹都捏得发红。
    妇人往前挪了一小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看著邱福这副模样,心里那股怨气散了几分,可脚却没再往前迈。
    邱福放下手,看著她,声音低了下去,哑得厉害:
    “再说——偷军功王令,那是对燕王大不敬。”
    他顿了顿。
    “这是北平城!是燕王的地头。昨晚上闹得鸡飞狗跳,你真当燕王殿下耳朵聋了?”
    妇人一怔,张著嘴,半天合不拢。
    “若是殿下知道了,”邱福又上前一步,几乎贴到她面前,“你说,他会不会恼怒,会不会借著这事,看看我邱福,到底是不是真心效忠於他?”
    他望著她,眼里除了疲惫、无奈,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沉鬱。
    妇人张了张嘴,喉咙像堵了一团湿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邱福不再看她,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又猛地停住,回头:
    “你……在家看好松儿。”
    妇人往前追了一步:“老爷,你去哪儿?”
    邱福顿住,背影绷得像拉满的弓。
    “我去给燕王殿下请罪。”
    他没回头。
    “松儿能不能活下来……全看燕王殿下的意思了。”
    说完,邱福迈步往外走。
    靴子踩在青砖上,“咚、咚、咚”。
    脚步声越来越远,一下比一下轻,一下比一下远。
    妇人孤零零站在院子里,望著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
    风又起,捲起地上的枯叶,打著旋儿飘远。
    邱福到了燕王府门前,亲兵见是他,虽熟络,却也不敢怠慢,躬身行礼:“邱將军,您可来了,殿下在书房等著呢。”
    邱福心猛地一沉。等著?
    看来燕王果然已经知道了。他点点头,声音哑得厉害:“劳烦带路。”
    跟著亲兵往里走,穿廊过院,邱福一路垂著眼,脑子里反覆过著请罪的说辞,心绪乱得像一团麻。
    书房门虚掩著,里面传来书页翻动的轻响。
    亲兵在门外躬身:“殿下,邱千户到了。”
    “让他进来。”
    一声低沉的吩咐传来,带著一股无上威严。
    邱福走进书房,一股墨香混著淡淡的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燕王朱棣坐在案前,一身常服,手指捏著书卷,抬眼望过来,目光锐利如鹰,直直落在他身上。
    邱福没敢抬头,进门就“咚”地一声双膝跪地,膝盖撞在青砖上,疼得他闷哼一声,却没敢动。
    他双手垂在身侧,深深伏著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带著难掩的愧疚:“卑职邱福,教子无方,纵子犯下大错,今日特来向殿下请罪!”
    朱棣放下书卷,指尖轻轻敲击著案几,嗒、嗒、嗒,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书房的空气都凝住了。
    他没让邱福起身,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目光里看不出情绪。
    邱福跪在地上,感受到燕王朱棣的目光,心头坎坷不已,后背绷得笔直,额头上很快渗出细汗,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青砖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不敢抬头,只能硬著头皮继续说:“犬子邱松,糊涂至极,竟敢偷盗军功王令、构陷同僚,臣知晓后,已对他施以惩戒,只求殿下念在臣多年追隨,忠心耿耿的份上,饶他一条性命,臣愿以军功抵他之过!”
    他说罢,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闷响,再抬起来时,额角已渗出血丝。
    朱棣终於动了,他抬眼看向邱福,语气平淡,却带著刺骨的冷:“邱千户,你跟隨俺多年,应该知道,军中规矩森严,军功荣耀,容不得半分褻瀆,更容不得军將子弟仗势妄为。”
    邱福身子一震,喉结滚动了一下,却说不出话来——他知道,燕王的话,没有半分余地。
    朱棣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目光扫过他额角的血跡,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教子无方,该罚。但念在你多年征战,忠心耿耿,俺不罚你。”
    邱福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希冀,却又不敢太过张扬,只死死盯著朱棣,嘴唇动了动:“殿下……”
    “但是,”朱棣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废去邱松的百户之职,待其伤好后,再杖责三十,圈禁家中,三年內不得踏出邱家半步,以观后效。”
    邱福瞬间鬆了口气,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乾了一般,再次重重磕头:“谢殿下开恩!谢殿下开恩!臣定当严加管教犬子,绝不让他再犯!”
    “起来吧。”朱棣转身走回案前,重新拿起书卷,“回去吧,好好看著他。若是再出半点差错,俺不仅要治他的罪,还要连你一起罚。”
    “卑职遵命!”邱福挣扎著站起身,膝盖发麻,几乎站不稳,他又躬身行了一礼,才小心翼翼地倒退了出去。
    走出书房,风又吹了过来,吹得邱福额角的伤口隱隱作痛,可他心里的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回去的脚步也轻快了些,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声音也没了来时的沉重。
    只是他没看见,书房的窗户边,朱棣放下书卷,望著他远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低声呢喃:“虎父犬子,就是不知道孟家那小子能不能给俺个惊喜了。”
    孟贤此刻尚不知情,燕王朱棣早已將他视作未来军中二代的中流砥柱,此时的他正与父亲孟善一同,凑在灯下潜心研读那本泛黄的北境撼骑横练功。
    秘籍封皮由兽皮製成,边角磨损,显然是最初的手抄本,扉页上还印著开平王常遇春的亲笔题字,字里行间透著凛然英雄气。
    这功法果然不负孟善口中“天下一等一横练功法”的讚誉,炼法极为玄妙,並非寻常横练那样只重皮肉筋骨,而是兼顾內外。
    淬炼出的身躯堪比百炼精钢,刀剑劈砍其上,只留一道白痕;烈火灼烧不侵肌肤,冰水浸泡不伤经络。
    更难得的是,它能將五臟六腑炼得如铁板般,实现內外一体,气脉悠长且回气极快,生机旺盛,即便被活埋十日,也能不死,三日不饮不食仍可维持巔峰战力。
    待练至大成,肉身便可硬撼先天高手;一旦凝练真气,便能打通天地之桥,突破至先天武士之境,浑身积攒的暗伤沉疴尽数根除,更能延寿一甲子。
    只是这份大成后的神异,背后对应的却是近乎非人的修炼之法,每一步都伴隨著巨大的痛苦与凶险。
    稍有差池,便是损筋折骨、五劳七伤,严重时更是会伤及根本,折损寿数,难以善终。
    当年创建此功法的开平王常遇春,乃是大明第一猛將,號称“率军十万,可纵横天下”。
    他创出此功后,北伐期间,曾以肉身硬接蒙古重骑兵的长矛突刺而不伤,反而那蒙古重骑人马都被反震之力活活震死,此功因此而得名北境撼骑横练功。
    却也正因此功法过於凶险,开平王常遇春为突破先天,后期修炼急於求成,修炼时未遵章法,虽突破那道先天之坎,但经脉受损、元气亏空,寿命锐减,英年早逝,止步於宗师境界之前,成为大明军中一大憾事。
    “贤儿,要不还是为父去求一求燕王殿下,给你换一本功法吧,这北境撼骑横练功,实在是太过凶险了。”
    孟善虽早有心理准备,可亲眼见到功法中残酷的修炼之法,仍是心头一紧,语气里满是担忧与后怕。
    “爹,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这功法已经到了我手中,便没有反悔的余地。”
    孟贤语气坚定,话音未落,便拿起秘籍,凝神参悟起其中第一部分——修炼筋肉皮膜的蛮犀撼山劲。
    这北境撼骑横练功共分四大部分,循序渐进、相辅相成:
    【蛮犀撼山劲】:以拳御万钧,熬炼不坏体魄!拳架沉如山岳,行招间气血奔腾淬炼周身筋肉皮膜。
    功成则筋肉虬结如龙蟒绞缠,皮膜致密胜叠鳞重鎧,锋锐难侵,身负撼山巨力!
    【山君锻骨拳】:仿山君巡山神意,纳白虎杀伐之魂,拳劲碎金断玉!拳势暴烈刚猛至极,筋骨齐鸣如雷霆炸响。
    每一拳皆蕴含震盪洗髓之力,於极限碰撞中淬炼百骸如玄钢浇铸,骨若磐石,拳劲透体,裂地分金!
    【灵龟吐纳法】:拳息合一,內壮臟腑!吐纳引动气血轰鸣,动静结合,臟腑於拳势间隙共振,生发磅礴精气。
    耐力如渊海不竭,百毒难侵,壮大本源。
    【蛟龙走水诀】:拳意为蛟,神驭气血!神念沉凝,於拳意巔峰观想丹田如渊,引动雄浑內息似怒蛟翻腾,衝击玄关。
    精、神、气、拳意交融,凝练至刚至强的撼骑真罡。
    四境拳法为骨,气神为髓!待拳意通神,四法归源,抱丹功成,霸道的撼骑真罡沛然爆发,勾连天地灵机,化作先天真气,洗炼肉壳,去除沉疴暗伤。
    孟善望著儿子坚定的身影,无奈地嘆了口气,转头对一旁的苏氏叮嘱道:“夫人,明日起,每日清晨务必將大药熬好。贤儿练完功后,必须立刻服用,及时弥补练功时的损耗,否则……怕是会出人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