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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直视深渊的人
    “哎呦!我这把老骨头哎!”
    一个戴著眼镜,两鬢有些花白,长相却极为斯文的老头应声倒在地上。
    “你干什么!”
    反应过来的吕可心大叫一声,一把將沈浪推开。
    他这一记重拳没有打中吕可心。
    这个老头一把抱住了他,却也被沈浪巨大的力量重重掀翻在地上。
    “师傅,你没事吧!”
    吕可心扑到老头身边,很是焦急,想扶他起来,看向沈浪的眼神充满敌意。
    师傅?
    刚从梦境挣脱出来的沈浪,立刻警惕起来,“你…就是梁虎?”
    “不是,你这人好没礼貌。”
    吕可心刚扶梁虎坐下,就听见沈浪直呼自己师傅大名,顿时炸毛。
    “我师傅好心让你睡这,不让我叫你起来,早知道这样,就该直接叫人给你扔出去!”
    沈浪大口喘著粗气,这才有些后知后觉,若不是这梁虎拦在中间,自己险些酿成大错。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大口喘著粗气,瘫坐回长椅上,回想起梦里的一幕幕,眼里满是悵然若失。
    “对…对不起,我刚刚睡著了……”
    吕可心还想说什么,却被梁虎一把拉住,“小吕,我没事,你也別为难他了。”
    这老头不仅不生气,反而十分和蔼,说话时,眉眼温润地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能冷静下手、杀人分尸的恶魔。
    梁虎安抚好自个徒弟,才將话题重新拨回正轨,“你叫沈浪是吧?我听小吕说了,在现场从尸块上一眼认出分尸工具的那个?”
    虽然这梁虎刚刚帮了自己,可也是保护他自己的徒弟,加上他嫌疑没有洗清,沈浪並没有放鬆警惕。
    他没有接梁虎的话茬,反而直截了当索要尸检报告,“梁法医,既然你回来了,尸检报告呢?”
    梁虎听后,也不恼,从桌上的一摞文件里抽出一份报告单。
    “在这呢,小吕做的,我刚刚检查了一遍,没什么问题,准备给崔局送去,既然你要,你就先看看吧!”
    说著,他將报告给沈浪递过去,同时竟还开口关心起他的身体。
    “有劲头查案是好事,但也要注意休息,都睡一觉起来了,脸色还是很差。”
    话语刚落,沈浪去接报告的手,明显在半空停滯了一下。
    脸色差?
    他这是在…关心我?
    再看梁虎,这个两鬢斑白的老法医,居然正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看著他。
    眼里带著几分好奇,几分探究,更多的是一种意味不明的东西。
    沈浪心中一紧,立刻调整状態,將心头涌起的那份不安给压了下去,隨后笑了笑。
    “多谢梁法医关心,不过我现在更在意的是这个。”
    说著,他將梁虎手里的报告拿过,还举起来晃了晃。
    梁虎脸色不变,甚至大方地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般淡定?
    莫非这报告他已经动过了?
    怀揣著不安,沈浪低下头,翻开了尸检报告的第一页。
    直到看见报告里那工整娟秀的字跡,出自吕可心无疑,他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
    报告做得很认真,吕可心这丫头虽然经验可能欠缺了些,但好在尸检的每一处细节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死者:李翠娟。
    年龄:41岁。
    性別:女。
    死因:机械性窒息。
    机械性窒息?
    被掐死的?
    沈浪眉头微微皱起,又往后翻了一页。
    尸体状態:人体被均匀分割为头颅、人体躯干、双上肢,双下肢,及左手手掌被单独切除。
    分割工具:疑似医用骨锯等精密医疗器械。
    死亡时间:比尸块被发现时间早七日以上。
    这一页报告的最下方,吕可心还用括號备註了一句话:(尸体被清洗或者冷藏过,表面无明显血液残留。)
    看到这里沈浪抬起头,“机械性窒息?你们的意思是李翠娟是被掐死或者勒死的?”
    “对。”
    梁虎推了推眼镜,“死者头颅虽被完整切下,但她的舌骨大角骨骨折,典型的縊死特徵。”
    听到这,沈浪的眉头锁得更深了。
    上辈子,按照魏大勇认罪时的阐述,李翠娟是被失手打死的。
    现在这份尸检报告却显示是縊死。
    他不信上辈子桃花分局里,没人发现,除非那个时候这份尸检报告就已经被动过了。
    嫌疑最大的还是眼前这个梁虎。
    可这傢伙现在大大方方的把死因摆在他面前,还不畏惧,又是什么意思?
    想不通的沈浪继续往后看,很快又被一行小字吸引了注意:
    “死者双臂內侧均发现多处针刺痕跡,新旧程度不一,约有7—9处,最早可追溯至七个月以前。”
    联想到魏大勇在审讯时,提到李翠娟手臂上的“凹坑”,沈浪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个针刺痕跡可以確定是什么针,或者什么用途留下的吗?”
    一直在一旁生闷气的吕可心,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傅梁虎,得到对方允许后,才闷闷不乐的开口。
    “確定不了,尸体经过福马林浸泡,提取不到任何可供化验的有效成分。”
    听到这,沈浪猛的抬起头,瞪大眼睛,“尸体被福马林泡过?”
    “是的。”
    梁虎这时將话茬接了过来,“不止福马林,我们还在尸体表面提取到了微量甘油和石蜡和石蜡粉残留。”
    他的声音不大,却將沈浪的心一点一点地给沉了下去。
    甘油和石蜡这两种东西组合到一起,意味著什么,他太清楚了。
    “为了防腐,错开时间,凶手是交替使用这些东西的,是嘛?”
    沈浪几乎是咬著牙吐出的这几个字。
    梁虎点点头,眼里竟多了几分讚许,“死者死亡时间和分尸时间相差的可能比想像还要更久,这次拋尸更像是被计算好的。”
    沈浪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
    凶手比他想的还要强大,心思更加縝密。
    有福马林这样的防腐材料,却在初步防腐使用甘油和石蜡。
    到底是为了混淆视听,还是別的原因?
    既具备专业的医学知识,又能获取专业医用器材和药品,还能在公安眼皮子下变更人员档案。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对一个下岗女工人下这样的毒手?
    不谈目的,具备这样作案条件的,目前只有一个人,而此人还就坐在自己面前。
    动机、时间、证据,他都没有掌握,而对方是公安分局资深老法医,地位又举足轻重。
    他一旦怀疑错,后果不可估量。
    不怀疑,案子又进入死局。
    到底该怎么办?
    沈浪捏著尸检报告的手不自觉地逐渐用力,连青筋都开始暴起。
    他在挣扎。
    终於,他在用力吐出一口气后,抬起头,正视面前这个可能会让他万劫不復的存在。
    “梁法医——”
    “你接触过李翠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