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皓猛地横跨一步,犹如一堵墙般死死堵住了周白的去路,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和羞辱而微微抽搐,“你敢嫌弃老子?你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混进合欢宗的下贱胚子,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
说话间,炼气三层的修为轰然爆发。
虽然他资质极差,但架不住拿丹药当零食吃,修为硬是比周白高出了一层。
灵力呈现出浑浊的黄色,带著一股沉重的压迫感,作势就要往周白胸口推去。
换作五天前的周白,面对这种高出两个小境界的压迫,或许只能抱头挨揍。
反正合欢宗门规森严,禁止弟子私斗,程皓每次最多也就不轻不重地给他几拳,跟按摩差不多,象徵意义原大於实际意义,忍忍就过去了。
但今天,情况不一样了。
当被程皓那带有敌意的气机锁定周白的瞬间,周白体內的脊椎龙骨深处,那一百缕被反覆淬炼的【盪魔剑气】仿佛感受到了挑衅的蛰伏凶兽,瞬间睁开了冰冷的竖瞳!
“錚——!”
一道极度细微、只有周白自己能听见的金属嗡鸣声在体內炸响。
天衍剑骨的本能反击!
几乎是下意识地,周白的双眸中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暗金光芒,他脊背骤然挺直,原本平和温吞的气质在这一秒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仿佛能將空气都撕裂的锋锐与霸道!
那是十死无生的盪魔剑意泄露出的冰山一角!
程皓的手掌僵在了半空。
他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顺著尾椎骨直窜脑门,浑身的汗毛倒竖,仿佛站在他面前的是一柄刚刚出鞘、抵在他咽喉上的绝世魔剑!
仿佛只要他再敢往前递进半寸,自己这只手,连同自己的脑袋,绝对会被绞成一团碎肉!
程皓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原本囂张的气焰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恐惧和茫然。
怎么回事?这小子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眼神?!
作为背景深厚的修仙小二代,他在外门自然也是有几个小弟的。
只是他在炼丹阁就是底层中的底层,自然不能让跟班们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样,所以每次来炼丹阁都不让他们跟著。
结果现在,要自己独自面对这股诡异的杀机……
就在空气凝结、周白体內剑气即將压制不住透体而出之际。
“哗啦——”
一声极轻的翻书声后方响起。
老李依旧翘著腿,连头都没抬一下,视线依旧黏在手里的小黄书上,只是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吐出一句话:
“要打出去打,別弄脏了我的地儿。另外,程皓啊,你身上確实太臭了,滚去后边交接。”
老李的声音不大,甚至带著点刚睡醒的沙哑,但落入场中,却如同春风化雪般,瞬间將两人之间剑拔弩张、几近失控的气场轻描淡写地抹除了个乾净。
程皓如蒙大赦,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虽然跋扈,但也不傻。
老李在炼丹阁是个异类,平时谁都不搭理,但就算是结丹长老来了,也未必能支使他。
更何况,他刚才確实被周白那一瞬间的气场给嚇到了,巴不得赶紧溜。
“哼!既然李管事发话了……姓周的,算你运气好,咱们走著瞧!”
强撑著面子扔下一句狠话,程皓像是躲避瘟神一样,迫不及待地转身走向了大殿深处另外一个交接处。
看著程皓略带仓惶的背影,周白却並没有胜利的喜悦,眉头反而深深地皱了起来。
倒不是忌惮这仙二代,而是头疼自己刚才的反应。
隱藏天赋隱藏天赋,都带个“藏”字了,这妥妥的苟道神技啊!
结果呢?刚刚差点就没控制住把人给劈了!
这特么的怎么苟?
虽然知道这是盪魔剑气的锅,跟天衍剑骨和狗系统没关係,但周白还是有点头疼。
“是不是感觉要漏出来了?”老李放下了手里的小黄书,端起手边的紫砂茶壶悠悠地嘬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瞥了周白一眼,“你选的这玩意儿,可不太符合你的人设啊。”
“人设”这个词自然是老李以前听周白满嘴跑火车时学去的。
周白心中猛地一凛。
这就被看出来了?
他一时间竟然也摸不准到底是老李太牛逼,还是自己太显眼,只漏了几滴竟然就被人家看出了端倪。
没等周白试探著开口,老李已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別搁这儿杵著了,干活去,別忘了我的《九州风云志》。”
“知道了,”周白想了想,“我这次可能在那边玩两天再回来。”
老李撩起眼皮,目光在周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眼神逐渐变得深邃且猥琐:“玩两天?在醉花楼?”
“要不然呢?难道去云雾坊?”
“嗤——”老李鄙夷地笑了一声,视线又重新投回到手中的书上,“年轻人悠著点,別把送货的丹药自己给磕了,到时候对不上帐,我可保不住你。”
“我这实力,还不至於要嗑药……”
告別老李,来到殿外的空地上,周白一抹储物袋,那只泛黄的纸鹤迎风变大。
周白跨上鹤背,在“嘎吱嘎吱”的机关声中腾空而起,身后的合欢宗山门逐渐在云雾中远去。
今日份跑腿任务正式开始。
风凉如水,身下那只做工粗糙的纸鹤正发出“嘎吱嘎吱”的抗议声,仿佛隨时都会在半空中散架解体。
周白盘腿坐在宽大的纸鹤背上,为了节省一点微薄的灵力,他並没有撑起灵力护罩,任由凉风將外门弟子的制式灰色长袍吹得猎猎作响。
飞往凌云坊市的这几百里路程,沿途基本都是青璃剑宗跟合欢宗的势力辐射范围,鲜少有修士敢在这里搞事情,因此一路上倒也算得上风平浪静。
閒来无事,周白从储物袋里摸出了白天在藏经阁借来的几本杂书,借著月色和指尖燃起的一丝火苗,翻阅起那本《上古异体秘闻考》。
他直接略过了那些冗长枯燥的序言,快速翻找著与“天洐剑骨”相关的內容。
“天洐剑骨,天级剑道根骨,乃天地初开时大道遗落之一缕极道锋锐之气所化。
身负此骨者,骨骼天生如神铁仙金,万邪不侵,身如长剑,但锋刃內敛……”
除了对於剑骨特性的详细介绍外,书中还列举了整个云州修仙界有史以来,唯二出现过的两位拥有“天洐剑骨”的人物。
毫无意外,这两位都是名震一时,在整个天墟界南域都杀出过赫赫凶名的剑道巨擘。
一位是三千年前青璃剑宗的开派祖师“青璃真人”,一剑断江,劈开了如今凌云坊市所在的那道绵延八百里的凌云大峡谷;
另一位则是八百年前的一位绝世魔修“血胤魔尊”,仅凭一人一剑,杀穿了当时云州的三个中型宗门,最终还是惊动了远在中州的大能跨界出手,才將其镇压。
这两人都是时代弄潮儿,一生奇遇数不胜数,天洐剑骨不过是他们的底牌之一而已,很难说他们的成功里天洐剑骨占有几成功劳,但从周白自己的亲身体验来看,想来应该不会太低才是。
周白心满意足地合上书本,將借来的杂书小心翼翼地收回储物袋中。
一路无波无澜,又飞了小半个时辰,前方地平线上终於出现了一片灯火通明的坊市轮廓。
凌云坊市,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