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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子房之言
    “宣!”
    刘邦这一声喊,压著火气。
    殿门缓缓打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张良生得清瘦,面如冠玉,三缕长髯垂在胸前,步子不快,看著有几分病態。他自幼体弱,常年吃丹药调养,才四十出头,瞧著却比实际年龄老了许多。
    可那双眼睛格外清亮,像能把什么都看穿。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色深衣,外罩青灰鹤氅,从容迈进来。
    殿门一开,目光飞快扫了一圈殿內情形,隨即不动声色地走到正中,俯身行礼。
    “参见陛下。”
    刘邦抬头看见他,脸色这才鬆了些。
    “子房来了。”他招招手,“过来坐。”
    张良直起身,在刘邦下首的凭几上跪坐下来,开口问:“陛下召臣来,可是出了大事?”
    看刘邦和萧何的神色,他也猜到了八九分。
    刘邦没说话,把那面铜镜转过来对著张良。
    “你看看这个。”
    张良顺势看去,镜面上浮现出一行行字。
    “这是……”即便见多识广,他也惊了一下,“陛下,此为何物?”
    刘邦把铜镜拿回来,伸手点了几下。
    镜面亮起,林舟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开始播放那两集视频。
    张良一言不发地看完。
    从沛县起兵,到入关灭秦,再到楚汉爭霸。
    每一个细节都没放过。
    视频播完,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张良缓缓开口:“陛下,依臣看,镜中人所言虽匪夷所思,但前后相扣,逻辑自洽,许多事连臣都不清楚。若非亲眼见过后世记载,绝不可能编造得如此详尽。”
    刘邦点点头:“萧何也这么说。他推断镜中人是后世之人,才对咱们大汉了如指掌。”
    张良略一思索,赞同道:“臣认同萧丞相之见。”
    两个最得力的心腹都这么说,刘邦心里再无疑虑。
    他又在铜镜上点了几下,调出两人的对话。
    “子房,你再看看这个。”
    张良接过铜镜,把刘邦和林舟的私信从头到尾细看了一遍。
    韩信被杀,吕后专权,刘盈早逝……
    一字不落。
    看完后他没急著说话,把铜镜轻轻放回案上,闭上眼沉默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
    刘邦等得不耐烦了:“子房,你倒是说句话。乃公叫你来,不是看你打坐的。”
    张良睁开眼,目光平静得出奇。
    “陛下,”他说,“臣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陛下自沛县斩白蛇起兵,终得天下,如今又显化此等神物。若非不是上天相助,臣实在想不出別的解释。”
    刘邦眉头一挑:“你是说,这镜子是上天给乃公的?”
    “天机本不可轻泄,如今却借后人之口將將来之事尽数告知陛下。臣斗胆猜测,上天是想让陛下改变那个局面。”
    刘邦听得眼睛一亮。
    对啊,自己从一个亭长成长为大汉开国皇帝,这等奇遇若不是上天眷顾,根本说不通。
    如今上天又降下神镜,透露將来之事,不正说明上天也不想看到那个结局吗?
    上天,这是要朕改命!
    张良一席话彻底点醒了他。
    “子房说得对。”刘邦喃喃一声,“上天把镜子送到朕手里,就是让朕改的。朕不能坐等。”
    他负手在殿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吕雉专权,杀朕的儿子,要以吕氏代刘氏……这件事,朕绝不容它发生。”
    萧何和张良对视一眼。
    刘邦转过身,目光落在张良身上:“子房,你给朕拿个主意。吕雉是朕的髮妻,是太子之母,朕不能无缘无故废后。可朕也不能眼睁睁看著儿子被杀,刘家的天下变成他吕家的。”
    张良沉吟片刻:“陛下,此事急不得。皇后如今並无过错,贸然处置,於理不合,於情也难服眾。”
    “那朕怎么办?等著她將来杀朕的儿子?”
    “陛下息怒。”张良语气依然平静,“臣並非说不管,是说要管,就得不动声色,名正言顺。”
    刘邦皱了皱眉:“说清楚。”
    张良理了理思绪:“其一,削弱吕氏外戚。吕泽、吕释之皆是朝中重臣,手里各有兵权。陛下可逐步將他们调离要职,明升暗降,让他们有名无实。”
    “其二,扶植太子。陛下嫌弃太子仁弱,不类己,这並非什么难解之事。太子尚且年幼,陛下可为他挑选一批忠心能干的老师,让他早日接触朝政,慢慢培养手腕和心性。”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张良抬起头,“陛下要活得够久。”
    刘邦一愣。
    “陛下若能再多活五年、十年,太子一旦加冠成人,吕后再想越过太子专权,也没那么容易了。”
    刘邦缓缓点了点头。
    按后人的说法,自己驾崩时刘盈才十五岁,吕雉想从儿子手里夺权,简直易如反掌。
    可要是自己多撑几年,刘盈一加冠,吕雉再想插手就难多了。
    朝中大臣也不会因为皇帝过於年幼而听之任之。
    “子房说得对。朕多活几年,比什么都强。”他低声说了这么一句,忽然又抬起头,“不过光朕活著还不够,朕得让刘盈那小子变得像朕一点,不能那么软骨头。”
    萧何趁机进言:“陛下,臣以为太子仁弱並非天性,而是缺少歷练。不如让太子隨朝听政,观大臣奏对,学习政务。时日久了,自然长进。”
    “隨朝听政?”刘邦皱了皱眉,“他才九岁,听得懂什么?”
    “听不听得懂是一回事,是否需要听是另一回事。”张良接过话头,“陛下当年在沛县也不过是个亭长,谁教过您怎么治国吗?有些事见得多了,听的多了,自然就懂了。”
    刘邦想了想,觉得是这个理。
    “行。从明日起,让刘盈上朝。坐在朕旁边,不许说话,不许打瞌睡,给朕老老实实听著。”
    他说完又想起什么,眉头拧了起来:“对了!那后世人说,最后是朕的恆儿做了皇帝,弄出个什么『文景之治』,还被后世人称作『百帝之师』。朕要是把刘盈扶稳了,恆儿这个百帝之师,岂不是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