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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云霓出,萍山现
    荒邙草原,东侧战场。
    风,似乎在此刻停滯。空气凝成铅块,沉沉压在交错的刀戟之上。
    赦生童子缓缓抬手,解下了那终年遮蔽右眼的黑色眼罩。
    霎时,一股更加凶戾、更加狂野的魔气冲天而起,他那一头红髮无风自动,如火焰般狂舞,原本冷峻的面容,因解放的力量而显出一种近乎狰狞的霸烈。
    雷狼兽在他身后浮现,低吼声震动著大地。
    天险刀藏白髮披散,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染红了焦枯的衣襟。
    他感到生命隨著“神醉梦迷”药力的燃烧和伤势的加重而飞速流逝,但眼中的赤红,却愈发炽烈清晰。
    “天险…无避。”他咳著血,声音嘶哑,却带著一抹近乎癲狂的轻笑,“你的强悍…只到这种程度吗?经不起…我的拖延,想速战速决了吗?哈…哈哈…”
    赦生童子没有回答。言语在此时已是多余。
    他双手握住狼烟戟,戟身缠绕的紫色雷光骤然大盛,与雷狼兽的虚影合而为一,毁灭性的力量疯狂匯聚。周遭的空气被电离,发出噼啪的爆响,地面以他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
    “颶…狼…斩!”
    没有惊天动地的咆哮,只有一声低沉到极致、仿佛来自九幽的宣告。
    赦生童子动了,人与戟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紫电狂狼,所过之处,空间为之扭曲,芒草瞬间化为齏粉,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焦黑沟壑!
    这是凝聚了赦生全部魔元、解放狼兽之力的一击,快得超越了视觉,猛得足以摧山断岳!
    面对这避无可避、挡无可挡的惊世一击,天险刀藏眼中却奇异地闪过一丝清明,隨即又被更深的恨与释然淹没。
    在那极致的死亡压力下,时间仿佛被拉长。他想起许多,又仿佛什么也没想。
    “狂喜狂悲,无可名状;恨生恨死,无可名招。喝——”
    最后一声长喝,並非壮势,而是诀別。
    他弃守,弃生,將残存的所有生命力、所有被“神醉梦迷”激发的潜能、所有积鬱半生的悲愤与不甘,尽数灌注於手中残刀之上!
    刀,碎了。但一道凝练到极致、纯粹到虚无的“恨意之刀”,却脱胎於碎刃,迎向了那毁灭的紫电狂狼!
    风声、时间、光影、声音……一切仿佛都在两者接触的剎那错乱、湮灭。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片短暂、死寂的空白。
    然后,紫电缓缓消散,赦生童子持戟而立,红髮垂落,微微喘息,右眼闪烁著未散的雷光,紧紧盯著前方。
    天险刀藏依旧保持著挥刀的姿势,一动不动。
    片刻,他口中涌出大股大股浓稠的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他低头,看著自己胸前一道几乎將他斜劈开来的、焦黑的可怖伤口,又看了看手中仅剩的刀柄。
    “惊世的…招式。”他喃喃道,语气竟带著一丝奇异的满足与讚嘆。
    赦生童子沉默片刻,缓缓將狼烟戟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接下此招,你是第二个。”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一分对值得一战的对手的认可。
    “神醉梦迷…忘却了所有…”天险刀藏的声音越来越低,生命隨著鲜血飞速流逝,“但恨意…是无法…消灭的怨殤…”
    他踉蹌了一下,终於支撑不住,缓缓向后倒去。
    壮志未酬,功败垂成,仇眼望天,那片混沌的天空在他逐渐模糊的视线中,竟缓缓飘落点点冰凉。
    是雪。
    在这杀戮的荒原,竟飘起了细雪。
    点点莹白,落在他染血的脸颊,落在他不肯瞑目的眼中,落在这片被他热血浸透的土地上。
    “雪……”
    最后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伴隨著嘴角一丝解脱般的弧度,消散在风中。
    天险刀藏,倒落於自己温热的血泊之中,双眼依旧睁著,映著这世间最后一场,为他而落的、冰冷而繽纷的雪。
    他没有忘记……雪。
    那个或许代表了他心中仅存一点纯净、一点执念的意象。
    荒邙风起,吹动他苍白的发与破碎的衣,英雄孤寂,终埋荒野。
    几乎在同一时刻,草原另一端。
    羽人非獍和元祸天荒的对决也到了尾声。
    快,无法形容的快!
    刀光如一线追魂的冷月,稍纵即逝。
    元祸天荒保持著挥刀的姿势,咽喉处却缓缓浮现一道极细的血线。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看著前方那个孤独、冷寂的刀客身影——羽人非獍。
    羽人非獍缓缓收刀,六翼刀鞘归於平静。他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更深的寂寥与疲惫。
    他没有看倒下的对手,只是默默转身。
    元祸天荒胸口的鲜血滴落於地,他踉蹌著盘坐於地,拿下了面罩,“今后我的世界,由我作主!”
    话完、气断,身上魔气冲向天际……
    草原之上,两处战局,各自落幕。
    急於支援了无之境同伴的赦生童子,与同样心系战友的羽人非獍,在一条狭窄的草径上,不期而遇。
    脚步同时停住。
    没有任何言语。视线交错的剎那,空气中爆发出无形无质、却冰冷刺骨的杀意与敌意!
    那是为死去的同志而燃起的復仇之火,是魔与侠、杀伐与守护之间不可调和的对立!
    下一瞬,戟动!刀出!
    赦生童子狼烟戟挟带未散的雷煞,羽人非獍刀出如神哭鬼泣。
    没有试探,唯有最直接、最激烈的生死对决!
    荒草被气劲成片割倒,大地再添新痕。
    同样的,第三处战场上,吞佛童子和叶小釵也是打的难解难分。
    回到了无之境,战局同样危急!
    慕少艾分神感应到赦生童子与羽人非獍交锋的杀气,心中一沉:“赦生童子转战羽人非獍…那,天险刀藏他…”
    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他的心臟,毕竟天险可是他的好朋友。
    “与我交手,还敢分心?喝!”夜重生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破绽,邪元猛催,一掌结结实实印在慕少艾肩头!
    “啊!”慕少艾闷哼一声,口溅朱红,身形踉蹌后退,內息一阵紊乱,登时受创!
    另一方面,谈无欲为报血仇,眼神一厉,不顾自身损耗,强提毕生修为,沛然真元化为刺目光华:“赔命来!喝——”
    至极一招,风云色变,直取阎尸缸!
    阎尸缸狂吼,將魔功催至极限,双臂交叉硬撼这夺命之招!
    “轰——”
    巨响声中,阎尸缸那號称坚不可摧的躯体竟被硬生生轰出裂痕,魔气四泄,惨嚎不止:“哇!啊——”
    然而,他临死反扑,缸体碎裂的剎那,一道凝聚了其毕生怨力的凶戾气劲猛然反弹而出!
    谈无欲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猝不及防,被这道凶猛气劲狠狠击中胸口,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被击飞至半空!
    妖闻、邪慧见状,虽然顿时怒火中烧,岂会放过这绝佳时机,早已蓄势待发的致命掌劲,一左一右,同时轰向空中无法闪避的谈无欲!
    就在危机瞬间,一道凛厉剑光破空而入,隨即听闻——
    “剑悬虚廓千锋隱,身寄苍茫一泓轻。笑看人间风云劫,何必留痕扰月明?”
    隨著诗號落下,一柄鎏金长剑戳在地上,將两名先知的掌劲全盘花消。
    隨即一道身穿白衣,带著几名金纹点缀的身影,如同一道幻影,跨越空间距离踏在剑柄之上。
    正是姍姍来迟的夜烬明。
    “还真是惊险啊!”夜烬明看了看场中情况,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玩味。
    而谈无欲被人救下,也是有些意外来人是谁,“嗯?你是?”
    夜烬明撇了谈无欲一眼,“在下夜烬明,不过路见不平,你的谢意先省下吧!”
    谈无欲顿时无语:我也没想著谢你啊……
    另一边,金八珍亦在鬼知、冥见的联手猛攻下,防线崩溃,被鬼知一掌击中后背,踉蹌前扑,鲜血染红衣襟,已是强弩之末。
    算不及算的险境、料不能料的溃败,死亡阴影笼罩,压得正道眾人几乎窒息,覆灭在即!
    冥见发出得意而猖狂的大笑:“哈哈哈!今天你们谁也难脱生天啦!”
    就在魔焰囂狂,正道绝望之际——
    “嗯?”冥见的笑声戛然而止,鬼知等人亦同时抬头。
    只见天际,原本晦暗的云层忽然透出阵阵七彩霞光,氤氳流转,祥瑞之气瀰漫开来,將笼罩了无之境的魔氛驱散大半。
    凌空之处,彩云翻涌,越来越盛,仿佛有庞然巨物正破开云层,降临尘世。
    “这是…”所有魔者心中升起不祥预感。
    鬼知脸色骤变,失声道:“不好!这感觉是……”
    “萍山…萍山!是萍山啊!”金八珍不顾伤势,激动地望向天空,眼中燃起希望之光,“好姐妹!你终於来了!”
    云霓散开,一座巍峨清圣的仙山虚影,在万丈霞光中缓缓浮现,道气恢弘,涤盪乾坤!
    清朗诗號,伴隨沛然道音,响彻云霄:
    “山为萍,云为涛,绝逸红尘任滔滔。”
    一道超凡绝逸、清冷孤高的身影,立於萍山之巔,俯瞰下方战局,正是道门绝顶高人——练峨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