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仔面沉默了片刻,缓缓放下擦布。
他拿起一把薄如柳叶的切面刀,在指间转了一圈,刀锋映著灯火,闪过一线寒芒。
“切多少小菜,喝什么酒?”他问,声音压低了三分,带著某种心照不宣的韵律。
夜烬明用手指点了点桌面,“切一副心肝,打三碗拆骨酒。”
切仔面似是漫不经心的问道:“谁的心肝,谁的骨头?”
夜烬明从袖中取出一张摺叠整齐的宣纸,放在桌上,用指尖轻轻推过去
切仔面没有立刻去接,他先拿起一块乾净抹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每一根手指都擦得仔细,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然后,他才用两指拈起那张纸,展开。
纸上用墨笔勾勒出一幅男子画像——眉目风流,衣袂翩然,唇角噙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栩栩如生。
切仔面盯著画像看了三息,神色没有丝毫波动,只將纸重新折好,收入怀中:“这碗面……可不便宜哦。”
夜烬明唇角微扬:“江湖人求一个温饱,价钱好谈。”
切仔面从案板下摸出一块小小的木牌,背面朝上推到夜烬明面前。
夜烬明垂眸瞥了一眼牌上刻著的数字,点了点头,没有还价:“公道。”
“汤麵乾麵,外带內用?”切仔面收回木牌,语气恢復如常,仿佛在问客人要汤麵还是拌麵。
夜烬明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差別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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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麵是石沉大海,不明不白;乾麵一目了然,清清楚楚。”切仔面拿起长筷,在滚沸的汤锅里搅了搅,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他的面容,“客官若是赶时间,那就外带;不然,可以留一点时间,慢慢品尝。”
夜烬明略一沉吟:“那就来一碗乾麵,外带。”
“好。”切仔面应得乾脆,“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夜烬明想了想说道:“如果可以,还是找个美女来送他一程。”
切仔面听后又多问了一句:“要不要留碗底?”
“不用!”对此,夜烬明摇了摇头,毕竟他又不是东方羿那个大变態,杀了人还把人家头颅当新婚礼物送给人家女儿搞心態,实属不当人。
切仔面终於抬眼,深深看了夜烬明一眼,缓缓点头:“多谢光顾,满意了,下次再来。”
夜烬明不再多言,起身,拂袖,转身步入夜色。
而在桌子上面,竟是不值何时被放下了数颗价值千金的夜明珠。
切仔面站在原地,目送那道白衣身影消失在巷口。
然后,他將碗倒扣在摊车最不起眼的角落,吹熄了灯笼。
夜色彻底吞没了那点微光……
………
北星宿內,烛火通明,丝竹靡靡。
恨不逢斜倚在铺著锦缎的软榻上,左右各偎著一名衣衫半褪的美人。
他一手执金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隨著他的笑声微微晃动,另一只手则不安分地探入美人衣襟,引来一阵娇嗔。
案几上摆满了珍饈佳肴,却大多未动,酒罈倒空了好几个,浓烈的酒气混杂著脂粉香,瀰漫在暖融的空气中。
“喝!再给本公子满上!”恨不逢醉眼朦朧,將空杯递出,美人连忙执壶斟酒。
他仰头饮尽,喉结滚动,酒液顺著嘴角滑落,浸湿了华贵的衣襟。
窗外,月隱於浓云之后,只透出些许惨澹的微光,风声渐紧,穿过檐角,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就在这纵情声色的当口,一股极细微、却沁入骨髓的冷意,悄无声息地渗了进来。
並非门窗被推开的气流,而是一种更纯粹、更锋利的“冷”,像薄刃贴上了皮肤。
恨不逢递到唇边的酒杯驀然一顿,醉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意驱散了几分,他皱了皱眉,抬眼望向厅门。
而他身旁的两个美姬则是双双想要尖叫,却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倒下。
厅门不知何时,已开了一道缝隙。
门外是沉沉的夜色,一道婀娜的身影,正静静立在阶前。
她撑著一柄红得刺目的油纸伞,伞面在无星无月的夜里,竟似自身散发著幽幽的光。
伞下,是一身繁复华丽的东瀛和服,锦缎上绣著大朵大朵的彼岸花,在昏暗光线下,红得近乎妖异。
伞沿微微压低,遮住了她大半面容,只露出一点白皙的下頜,和一抹顏色极淡、弧度冰冷的唇。
她就这样站著,无声无息,仿佛已与夜色融为一体,又仿佛是从最深沉的噩梦中走出的幻影。
恨不逢心头猛地一跳,那点残存的酒意瞬间化为冷汗。
他几乎是本能地,手指一松——
“啪!”
金杯坠地,酒液四溅。
就在杯碎声响起的同时,那道红伞身影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风声,她仿佛只是向前轻轻迈了一步,人却已如鬼魅般飘入厅中。
烛火被一股无形的气劲猛地一压,齐齐熄灭!
黑暗降临的剎那,恨不逢也动了。
他毕竟是如今江湖上叫得出名號的人物,惊骇之下,求生本能催动全身功力,左手並指如剑,疾点向来人咽喉,右手则闪电般抓向榻边长剑!
然而,他的动作,在对方眼中似乎太慢了。
黑暗中,只听一声极轻、极锐利的金属摩擦声——那是长刀出鞘的轻吟。
紧接著,是一道比黑暗更幽暗的弧光,一闪而逝。
“鏗!”
金铁交鸣,短促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隨即,便是恨不逢撕心裂肺的惨嚎:“啊——”
烛火併未重新燃起,但借著窗外透入的微光,依稀可见恨不逢踉蹌后退,右手手腕处,一道细密的血线骤然迸开,鲜血如泉喷涌。
他整只右手的经脉,已在刚才那电光石火的一刀中被尽数斩断,五指无力地张开,长剑“哐当”落地。
钻心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但更强烈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死死按住血流如注的手腕,脸色惨白如纸,惊恐地望向黑暗中那抹持刀而立的红色身影。
“姑、姑娘……且慢!”恨不逢声音发颤,强忍著痛楚和眩晕,“咱们……无冤无仇,素未谋面,为何……为何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