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花楼內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那杯茶的热气,在空气中缓缓扭曲线条。
时间一点点过去。
秦假仙坐立不安,业途灵和荫尸人趴在桌子上,都快睡著了。
蝴蝶君紧紧盯著那杯茶,看著热气从浓郁到稀薄,最终只剩下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细烟。
就在此时——
人影闪动,恨不逢已然返回。
他竟是真的带回色无极並丟下凝碧宙於桌上。
“约定的事情,不要忘记了。”恨不逢看向公孙月,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玩味。
公孙月点头:“当然。”
“你……”蝴蝶君上前一步,想说什么。
恨不逢却不再看他,对奉刀示意:“奉刀,走。”
两人如来时一般,迅速离去,毫不拖泥带水。
公孙月取起凝碧宙欲离去,却被蝴蝶君所挡。
蝴蝶君有些担忧:“阿月仔,你真的要履行条件。”
公孙月收好凝碧宙,对蝴蝶君道:“君子一诺,我去一趟平水窟,就回来。”
蝴蝶君有些担忧:“我跟你去!”
公孙月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替他理了理鬢边一丝不存在的乱发,动作温柔,眼神却坚定:“不用了。你陪陪无极吧!”
说完,不再看蝴蝶君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转身径直离开。
“小蝴蝶!”秦假仙赶紧跳出来,指著软榻上的色无极,“我们讲好的……”
蝴蝶君此刻心情极差,闻言冷冷瞥了秦假仙一眼,那眼神让秦假仙脖子一缩。
毕竟自己让秦假仙帮忙拿东西,没想到给自己加了一个情敌。
此刻的蝴蝶君,杀了秦假仙的心都有了……
“色无极归你,”蝴蝶君的声音没什么温度,“但要看她自己的意愿。”
此时,昏昏沉的色无极悠悠转醒,听到秦假仙的话,顿时柳眉倒竖,虽然虚弱,气势却不减:“开什么玩笑!你这只没鼻猴,想要討皮痛吗?”
秦假仙嚇得一哆嗦:“啊、你、算了算了……”
紧接著秦假仙眼珠滴溜溜一转,搓著双手又凑近蝴蝶君几分,脸上堆起市侩的笑容,“那……阴川的財產呢?”
话音未落,一道清朗带笑的声音已从门外传来,“他在阴川可没剩下多少財產,你这一单註定亏本了。”
“谁?”本就因公孙月离去而憋著一肚子火的蝴蝶君,此刻被人当面调侃,顿时火冒三丈,右手已按上腰间蝴蝶斩的刀柄,“要相杀吗?”
只见一袭白衣胜雪、衣摆绣著金丝云纹的身影缓步踏入。
来人腰间佩著一块温润剔透的羊脂白玉,步履从容,气度瀟洒,正是夜烬明。
“哦?几年不见,你又开始干老本行了?”夜烬明唇角微扬,目光扫过蝴蝶君按刀的手,“这次相杀免费吗?”
“原来是你?”蝴蝶君看清来人,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隨即又挑起眉。
夜烬明则是一脸淡然的说道:“怎么看到曾经的债主,你很意外?”
说起来差不多十年前,夜烬明初到苦境没多久,为验证“改变重要角色命运”能否影响世界轨跡,曾找上当时还是顶尖杀手的蝴蝶君,下了一单重金委託。
谁知蝴蝶君接单后,竟因公孙月而深陷情网,直接毁约遁走,连定金都未退还。
“哼,陈年旧帐,提它作甚。”蝴蝶君別过脸,耳根却微微发红,“倒是你,从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今日怎会跑来这酒楼了?”
夜烬明目光瞥向门外,似笑非笑,“方才那位,便是能让大名鼎鼎的蝴蝶君甘愿从良的姑娘吧?確实很有个性。”
提到心上人,蝴蝶君顿时眉飞色舞,得意之色溢於言表:“不错。能让我蝴蝶君沉迷的女人,自然与眾不同。阿月仔她啊……”
“喂喂喂!”被晾在一旁的秦假仙忍不住插嘴,指著蝴蝶君鼻子嚷道,“好啊,蝴蝶君,你原来有前科啊……”
蝴蝶君转头瞪他,眼中寒光一闪,“嗯?我留下你的性命,已经够客气了。请——”
隨后蝴蝶君对著夜烬明点了点头,“我还有事,咱们有空在敘旧!”
夜烬明摆了摆手:“请便!”
此时,一旁的色无极看到蝴蝶君离开,连忙追上,“等我……蝴蝶君……”
秦假仙看著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中,气得连连跺脚:“好你一个钱蝶!说话不算话!这单生意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习惯就好。”夜烬明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语气悠然,“这只蝴蝶,向来是钱要赚、架要打、恋爱要谈,至於承诺嘛……看心情。”
秦假仙喘了几口粗气,忽然眼珠一转,將目光投向桌边气定神閒的夜烬明。
他上下打量对方——白衣玉冠,举止从容,即便坐在酒楼中也如明月映水,显然非富即贵。
“这位小哥,”秦假仙瞬间变脸,凑上前笑嘻嘻道,“一看就是气宇不凡,绝非池中之物。不知今日驾临,是有什么好事要照顾一下我老秦?”
夜烬明抬眸看他,唇角微扬:“你怎么知道吾有事找你,而不是专程来寻蝴蝶君敘旧?”
“嘿嘿,”秦假仙搓著手,小眼睛里闪著精光,“蝴蝶君都走了,你还稳坐此地,这不明摆著嘛!我老秦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夜烬明轻笑摇头,袖袍一拂,一道金光划过半空,“啪”一声轻响,一块沉甸甸的金砖已落入秦假仙怀中。
“不愧是名人榜上天下第一辩,这份眼力与口才,值得此金。”
秦假仙接过金砖,入手沉实,成色十足,顿时喜笑顏开,连忙塞进怀里,还警惕地左右张望一番:“公子大气!不知公子有何吩咐?在中原这一亩三分地,我老秦门路很广的!”
“很简单。”夜烬明收敛笑意,神色微正,“吾初入中原,对此地风土人情不甚熟悉。想请你帮我寻一个商贩。”
“商贩?”秦假仙一愣,“什么样的商贩值得公子这般郑重?”
“一个卖面的摊贩。”夜烬明从袖中取出一卷宣纸,徐徐展开。
纸上用墨线勾出一幅人像:是个约莫四十来岁的男子,脸被遮掩,头戴斗笠,繫著围裙。
“大概长这样。”夜烬明將画像递过去,“找到之后,无需跟踪,也不必接触,只需將此画像就地烧毁即可。吾自会知晓,前去寻你。”
秦假仙接过画像,仔细端详片刻,拍著胸脯道:“此事包在我老秦身上。”
隨后夜烬明迈步走向门外,身影渐融於虚空之中,唯有余音淡淡传来:
“黄金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秦假仙捏著画像,望著空荡荡的门口,半晌才咂咂嘴,將画像小心捲起塞入怀中,拍了拍鼓囊囊的胸口金砖位置,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卖面的摊贩……嘿嘿,这生意,有意思。”
“老小,来大活了,咱们走了。”
隨著秦假仙的招呼,荫尸人和业图灵连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