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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贾府群丑,坐井观天(一更,欢迎追读月票)
    贾瑞心性过人,只一怔,旋即镇定下来,平静道:
    “那你前面带路便是。”
    他已暗自思忖:忠顺王素来是今上心腹,自己所作所为皆合圣意,此人断无理由为难自己。除非……
    想起今日宴席上贾璉閒谈时提起的传闻,贾瑞心中便有了计较。
    周瑞家的一路却神色慌乱,惴惴不安。
    她倒不是替贾瑞忧心,这人虽与自家女婿冷子兴称兄道弟,可他们若倒霉,倒正中她下怀。
    她只怕贾瑞之事牵连贾府,万一拔出萝卜带出泥,自己替王夫人办的那些不上檯面的勾当,怕是要被翻出来。
    到那时,太太定会推她出去顶罪。
    想到此处,周瑞家的偷眼瞥了瞥面色沉静的贾瑞,心中愈发厌弃:
    这人真真是个灾星!自打一个月前他闹出事来,就没消停过。
    还有方才……那溪边与瑞大爷说话的,仿佛是林姑娘?
    周瑞家的暗暗记在心里。
    ……
    竹影疏落,林黛玉携著紫鹃隱在幽篁深处,心中如乱麻缠绕,说不清是何滋味。
    所幸周瑞家的方才行色匆匆,未曾留意到她。可那句“忠顺王府”、“锦衣卫拿人”,却字字落在耳中,清晰无比。
    黛玉虽不諳朝局,却也听父亲提起过,这忠顺王与贾府等勛贵明爭暗斗多年。
    十年前因与勛贵互相弹劾,惹得太上皇震怒,夺了他內阁行走之职,令其在家思过。
    只是此王精通边务,通晓蒙古语文,曾多次奉命出使塞北,宣抚蒙古诸部。
    后因东虏势大,朝廷需与蒙古修好,太上皇才又起用了他。
    听说今上登基后,忠顺王愈发得势,明里暗里对勛贵多加贬斥。
    便是贾母閒谈时提及此王,眉宇间也常带忧色。
    可忠顺王是何等人物?堂堂天潢贵胄,岂会与一个国子监生过不去?
    黛玉蹙眉凝思,百思不得其解。
    紫鹃见自家姑娘这副模样,心中瞭然,忍不住低声问道:
    “姑娘,您这是在替瑞大爷担心么?方才您不还说他言语轻浮,是个孟浪之人?”
    黛玉一怔,隨即侧过脸去,声音清冷如冰泉:
    “紫鹃,你胡说什么?我几时替他担心了?”
    顿了顿,黛玉才又道:
    “只是他方才……虽说话不著调,却也言之凿凿,说要为我父亲诊治。
    好歹是亲戚一场,存了这份心,我虽不喜他那轻狂样儿,却也不愿见他横遭不测罢了。”
    说罢,她敛去眼底波澜,冷道:
    “咱们回去罢,今日之事,莫对人提起。”
    紫鹃微微一怔,望著姑娘那张平静无波的侧顏——方才那抹羞恼的红晕已然褪去,可那双眸子里,分明还藏著一丝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关切。
    自家姑娘素来清冷,除了对宝玉和几位姐妹尚有几分亲近,何曾对旁人多看过一眼?
    今儿对这位瑞大爷,倒真是稀奇。
    ……
    荣禧堂前院,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厅堂內,贾母、贾赦、贾政、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贾珍等人神色各异,有凝重,有幸灾乐祸。
    居中站著的忠顺王府长史官面无表情,他身侧的锦衣卫堂官赵全,一双眸子如鹰隼般,紧紧盯著步入堂內的贾瑞。
    “瑞哥儿!”贾母见他进来,不由失声道,“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贾母虽贵为国公夫人,原不至於畏惧一个王府长史。
    可这回竟有锦衣卫同来——锦衣卫乃天子近侍,他们若出马,便意味著事情非同小可,怕是难以善了。
    不待贾瑞回话,那长史官已跨前一步,越过眾人,直直看向贾瑞,语气冷硬:
    “奉王爷钧旨,请贾瑞至王府问话。贾公子,请隨下官走一趟罢。”
    此言一出,毫无转圜余地。
    贾政心系贾瑞,也顾不得许多,忙上前拱手道:
    “大人!我府贾瑞蒙圣恩敕封孝义,又入国子监进学,素来秉性纯良,从无惹是生非之事。
    纵有不当之处,我贾政自当严加管教。还请王爷明示缘由,我好带他登门请罪。”
    贾瑞心下微讶,不想这政老爷不过与自己席间交谈数语,此刻竟愿挺身而出,倒是个厚道人。
    那长史官却眼皮都未抬,只淡淡道:
    “贾大人,王府机宜,事关重大,不便多言。”隨即沉声道,“带人!”
    赵全微微頷首,两名锦衣卫当即上前,左右立定。
    那架势虽似礼请,可那股子冰冷漠然,却如无形枷锁,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贾瑞也不多言,步履沉稳,径直往厅外走去,由长史与锦衣卫簇拥著离开,再不理会身后神色各异的眾人。
    待那行人走远,贾政脸色惨白,僵立当场。贾赦却是嘴角微扬,满脸畅快。
    贾珍更忍不住冷哼一声,忙凑到贾母跟前稟道:
    “老祖宗!这混帐果然惹出大祸来了!蓉儿早跟我说过,当年他在族学里就是个收钱舞弊、浪荡不羈的胚子。
    如今走了狗屎运得了圣眷,便不知天高地厚,不知在哪条烟花巷里衝撞了忠顺王。
    那王爷何等人也?岂能轻饶了他?必是稟明了圣上,圣上恼怒他败坏声名,这才派锦衣卫来拿。这一去,怕是有去无回!”
    他说得唾沫横飞,又装出一副族长派头,痛心疾首道:
    “依侄儿之见,咱们该趁早將他逐出宗族,明正典刑!免得日后圣上迁怒,连累咱们两府!”
    贾珍这番话,纯粹是有罪推定,將自己那点子“光荣事跡”一股脑扣到贾瑞头上。
    可此刻眾人本就心慌意乱,又觉得他年轻公子,若惹出祸来,多半是因风流韵事。
    贾母听了,竟也信了七八分。
    她攥紧手中拐杖龙头,脸上光彩褪尽,只余深深失望,嘆道:
    “原以为他是个好的,没成想终究是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轻浮浪荡,难成大器。
    罢了,果真如此,日后便当府上没这个人罢。
    不能因他一人,坏了咱们两府的声誉。”
    贾母一锤定音,心中已做好最坏打算——若真有事,便將贾瑞逐出贾府,以保全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