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父扶我青云路 作者:佚名
第156章 :添丁之喜
杨振武休假的第三天,带著杨小妹进了宫。
他换了一身新衣裳,深蓝色的袍子,是管家老刘头特意准备的。
杨小妹穿了一身淡粉色碎花的小棉袄,头上扎了两个小揪揪,是丫鬟们鼓捣了一早上的成果。孩子不认生,谁抱都笑,两颗小米牙露在外面,可爱得很。
寿康宫里,胡氏早就等不及了。她坐在正厅的软榻上,旁边是李芝芝,对面坐著许承志。
许承志手里攥著一把糖,还抱著一个布老虎、一个拨浪鼓、一个彩色的风车,怀里都快塞不下了。
“来了来了!”太监跑进来稟报。
杨振武抱著孩子走进来,刚要跪下,胡氏连忙摆手:“別跪別跪,快把孩子抱过来让我看看!”
杨振武把杨小妹递过去。胡氏接过来,端详了半天,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这孩子,长得真好看。估计像她娘。”
杨振武鼻子一酸,点点头:“是,像她娘。”
李芝芝也凑过来,摸摸孩子的小手:“多乖啊,不哭不闹的。她叫什么名字?”
杨振武道:“叫杨小妹。她娘起的,说丫头不用起太重的名字,轻省点好养活。”
胡氏点点头:“她娘是个明白人。”她把孩子抱在膝上,杨小妹抓著她的手指,咯咯笑。
胡氏看著那张笑脸,忽然想起月娘的事,心里一酸,別过脸去,悄悄抹了抹眼角。
许承志挤过来,把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塞给杨小妹。布老虎、拨浪鼓、风车、糖,堆了一堆。“给你!都给你!”他大方得很,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桂花糖,塞进孩子手里。杨小妹攥著糖就往嘴里塞,胡氏连忙夺过来:“不能吃,她还小。”
许承志有点委屈:“那她什么时候能吃?”
胡氏想了想:“等她再大点。”
许承志点点头,认真道:“那我给她留著。”又把手里的糖都塞给杨振武,“杨將军,你帮她拿著。”杨振武捧著那把糖,哭笑不得。
胡氏从宫女那取过早就备好的一把金锁片,一对金鐲子,亲手给杨小妹戴上。金锁片在襁褓上闪著光,金鐲子套在胖乎乎的小手腕上,沉甸甸的。
“这是奶奶给的见面礼。好好长大,平平安安的。”胡氏轻轻拍了拍孩子的手。
杨振武连忙道:“太皇太后,这太贵重了……”
胡氏摆摆手:“贵重什么?这孩子遭了大罪,从小没了娘,该多疼疼。你这个当爹的粗心,奶奶不疼谁疼?”
杨振武喉头一哽,说不出话来。李芝芝也在旁边抹了抹眼角,又从头上拔下一根驤著红宝石的金簪,塞到她里:“这是太后姨姨给的,留著给她將来当嫁妆。”
杨小妹在胡氏怀里玩了一会儿,打了个小哈欠,眼皮开始打架。胡氏轻轻拍著她,哼起了老家的童谣。
声音很轻,调子很旧,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杨振武听著那调子,忽然想起月娘也哼过类似的童谣。
孩子睡著了。胡氏把她交给奶娘,嘱咐道:“小心著点,別冻著。”又转身看著杨振武,“你一个人带著三个孩子,不容易。有什么难处,儘管说。”
杨振武摇摇头:“末將能行。孩子们都听话。”
胡氏看著他瘦削的脸,嘆了口气:“你是个好將军,也是个好父亲。月娘在天上看著你呢。”杨振武点点头,喉结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李芝芝在旁边道:“以后常带孩子来。宫里人多,热闹,孩子也喜欢。”杨振武应了一声。
许承志拉著他的手:“杨將军,下次把两个哥哥也带来!我还有很多玩具,分给他们!”
杨振武低头看著他,忽然想起自己的二儿子杨继宗,也是这么大,也是这么爱笑。他点点头:“好。下次都带来。”
从寿康宫出来,杨振武站在宫道上,看著天上的太阳。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没那么空了。
十天假满,杨振武上朝了。
金鑾殿里,文武百官列队。谢青山坐在龙椅上,看著他站在武將的最前面,鎧甲换了新的,脸还是瘦的,但眼睛有光了。
“杨將军,山东的事,你办得好。”谢青山说。
杨振武抱拳:“末將分內之事。”
谢青山点点头,看向眾人:“山东已平,接下来,该商量两广和江西了。”
李敬之站出来:“陛下,臣以为,天理军和黑虎军已成气候,不可轻举妄动。当以招安为上,派能言善辩之士前往,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王守正摇头:“招安?人家都称王了,凭什么降?天理公的女儿嫁给了黑虎的儿子,两家联了姻,摆明了要联手对抗朝廷。招安?人家只会觉得咱们怕了。”
李敬之道:“那王大人以为如何?”
王守正道:“打。趁他们还没彻底坐大,先打弱的,再打强的。天理军占据两广,根基深,先放著。黑虎军占了江西、浙江、福建,地盘大,兵力分散。先打黑虎军,拿下江西,切断他们和天理军的联繫。”
杨振武站出来:“末將愿往!”
张烈也站出来:“末將也愿往!”
周野跟著站出来:“末將也愿往!”
谢青山看著他们,心里感动,却没有说话。
白文龙站在文官队列里,一直没有吭声。他刚从江西回来,知道那边的情况比山东复杂得多。
谢青山看向他:“白先生,你怎么看?”
白文龙想了想,道:“陛下,臣在江西待了些日子,跟天理军和黑虎军的人都打过交道。这两家,跟山东那伙人不一样。山东那伙人是靠迷信蛊惑人心,根基浅。这两家,是靠实打实的政策收买民心,根基深。天理公那边,不收税,办学堂,开粮仓,百姓叫他『活菩萨』。黑虎那边,给穷人分地,收留读书人,地盘治理得井井有条。打他们,不是打妖人,是打两个小朝廷。”
殿內安静了。
谢青山沉默了很久。
“散了吧。明日再议。”
眾人面面相覷,却不敢多言,纷纷告退。
杨振武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谢青山。他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著扶手。
这边白文龙刚走到府门口,一个小廝连滚带爬地衝出来。
“老爷!老爷!夫人要生了!”
白文龙手里的扇子“啪”地掉在地上,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不是……不是说还有几天吗?”
小廝急得直跺脚:“夫人上午还好好的,在院子里散步,忽然就喊疼!接生婆已经来了,说……说夫人胎位不正,怕是难產……”
白文龙脑子里“嗡”的一声,拔腿就往里跑。跑到后院,听见屋里传来陈梨花的喊声,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惨。他衝进去,被接生婆一把推出来:“老爷不能进!”
“我媳妇怎么样了?”
接生婆脸色不好看:“胎位不正,夫人又没力气,怕是……”
白文龙浑身发抖,转身就往书房跑。他翻出纸笔,手抖得厉害,字写得歪歪扭扭:“陛下,臣妻难產,求陛下派御医……”写了一半,又撕了。
他扔下笔,跑到门口,隨便抓了一个小廝:“去!去皇宫!找陛下!说夫人难產,求陛下派御医来!”小廝撒腿就跑。
陈百户和陈母也赶来了。陈母急得直掉眼泪,拉著白文龙的手:“文龙,梨花她……”
白文龙红著眼眶:“娘,没事的。陛下会派御医来的。”
陈百户在旁边来回走,嘴里念叨著:“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屋里陈梨花的叫声越来越弱,白文龙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皇宫里,谢青山正在批奏摺。小顺子跑进来:“陛下,白先生府上派人来了,说夫人难產,求陛下派御医!”
谢青山猛地站起来:“让太医院院正亲自去!带上最好的医女!再把库房里那支百年人参带上!”
小顺子应了一声,飞奔而去。谢青山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叫住他:“等等!让太医带上最好的药,缺什么直接去库里拿!”
小顺子跑远了。谢青山站在窗前,看著外面。天色渐渐暗了,宫里开始点灯,一盏一盏,像星星落在地上。
白文龙在產房外面转了一圈又一圈。陈母坐在椅子上念佛,陈百户在旁边来回走,两个人谁也没心思吃饭。
灯一盏一盏点起来,把院子照得通明。陈梨花的叫声时断时续,像一根线,隨时要断。
“怎么还没好?”白文龙又想去推门,被陈母拉住。
“等等,再等等。”
马蹄声响起。御医带著两个医女匆匆赶来,后面跟著两个药童,一个捧著人参,一个捧著药匣子。白文龙像看见救星一样扑过去:“太医!快!快进去!”
御医擦了擦汗,对医女道:“你们先进去,看看情况。”又对白文龙拱了拱手,“白先生放心,臣在外面守著。医女们都是经年的老手,接生过不下百次,不会有事。”
两个医女推门进去了。门又关上。白文龙贴在门缝上听,什么也听不见,只看见烛光晃了晃。
御医站在廊下,不时隔著门问里面的情况。一炷香后,一个医女探出头来:“胎位正过来了,但夫人力气耗尽,得用人参吊著。”
御医连忙吩咐药童:“把人参切片,送进去含著。”
又一炷香。两炷香。三炷香。夜很深了,月亮掛在屋顶上,白晃晃的。
忽然,屋里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响亮得像是要把屋顶掀翻。白文龙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门开了。一个医女满头大汗,笑得眉眼弯弯:“恭喜白先生,是位公子。八斤半,母子平安。”
白文龙愣在那里,半天没动。然后他腿一软,靠在门框上,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八斤半……怪不得难產……”他抹了一把脸,跌跌撞撞往里跑。
陈梨花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头髮湿透了,一缕一缕贴在脸上。身边躺著一个小小的婴儿,红通通的,皱巴巴的,像个没长开的小老头。
白文龙扑过去,拉著陈梨花的手,话都说不利索:“梨花……梨花你嚇死我了……”
陈梨花虚弱地笑了笑:“別哭了,吵死了。”
白文龙哪忍得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陈母在旁边劝:“文龙,別哭了,母子平安是好事。”陈百户也劝:“是啊是啊,別哭了。”
白文龙抱著陈梨花,哭得像个孩子。陈梨花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又没力气推开他,只好翻了个白眼:“我要休息,你出去哭。”
白文龙被陈母拉到一边,还在抽抽搭搭。他低头看见床上的婴儿,哭声忽然停了。他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孩子的脸,软得跟棉花似的。
“他好丑。”白文龙说。
陈梨花瞪他一眼。
白文龙嘿嘿一笑,又凑近看:“像他娘,长大肯定好看。”他戳了戳孩子的手,孩子攥住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怎么也不鬆开。白文龙忽然又哭了,哭著笑著,又哭又笑。
他抱著孩子,在屋里转了一圈,嘴里念叨著:“我的闺女啊……”陈母愣了一下:“文龙,是儿子。”
白文龙吸了吸鼻子:“我知道。我就想要个闺女。”
陈百户在旁边哭笑不得:“儿子也好,儿子也好。”
白文龙看著怀里的孩子,越看越委屈:“我闺女没了。”陈梨花实在忍不住了,有气无力地说:“下次再生闺女。”
白文龙猛地摇头:“不要了!我不要了!”他转头看著陈百户,“不要了爹,我不想再看梨花受苦了。小子就小子吧,我认了。”
陈母看著他满脸泪痕的样子,鼻子一酸,心里又感动又欣慰。这孩子,是真心疼梨花。
陈梨花看著他抱著孩子哭成一团,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泪也流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宫里的赏赐就到了。
太皇太后赏了一对金锁片,几套小孩衣裳,还有一盒上好的燕窝。太后赏了一双金鐲子,几匹软绸,一罐子蜂蜜。都是给孩子的,也是给白家的体面。
太监尖著嗓子念完礼单,白文龙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臣谢太皇太后隆恩!谢太后隆恩!”
送走太监,白文龙捧著那一堆东西,乐得嘴都合不拢。他跑到產房里,把金锁片掛在孩子脖子上,鐲子套在孩子手腕上。陈梨花看著他那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孩子连眼睛都没睁开,你给他掛这么多东西,不嫌沉?”
白文龙嘿嘿一笑:“不沉不沉,这是太皇太后赏的,掛著吉祥。”
他蹲在床边,看著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忽然又嘆了口气:“要是个闺女就好了。”
陈梨花懒得理他,闭上眼睛休息了。白文龙蹲在床边,看著孩子,看著看著,又笑了。
“儿子也好。等长大了,爹教你读书识字,教你兵法韜略,教你……”
他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还能教什么,最后说:“教你疼媳妇。”
陈梨花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起来。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