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电脑犹豫了十分钟后,米歇尔塔尔格兰德终於还是下定了决心。
这次他得去华夏一趟。
正好可以去看看这个叫乔源的数学家是否如传闻中那般年轻且博学。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的確必须考虑跟乔源搞好关係。
没办法,越是在某个领域做到极致获得巨大成就的数学家就越明白一个道理。
数学就是一门压根不讲半点道理的学科。在最顶尖的赛道上,努力在天赋面前一无是处。
那些数学天才就是一般人根本无法理解跟预测的变量。
每当这种变量出现的时候,往往意味著整个理论体系的革新。
说实话,曾经米歇尔塔尔格兰德也对彼得舒尔茨抱有极大希望。
他期待著这位最年轻的菲尔兹奖获得者,能够让他在有生之年看到一个新体系的曙光。
但这些年下来,不管媒体上怎么吹嘘,在这位概率论大师看来,德国数学天才的成果只能算是差强人意,远远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並不是完全否认彼得舒尔茨的工作。但在代数几何的大框架內重新绘製一遍地图,其成果最多只能算是一个时代的集大成者。
在米歇尔塔尔格兰德看来,彼得舒尔茨本该能做的得更多。
不说证明朗兰兹猜想、完成大统一理论,起码也应该像格罗滕迪克那样,为数学提供一个审视世界的全新基底。
甚至很多时候他觉得彼得舒尔茨的那套极度抽象的理论过於纯粹,以至於脱离了实际。
这就好比一幅地图已经足够精確了,起码在未来五十年都足够用了。
但这位天才却把人生这段最宝贵的时间中的主要精力,全放在了绘製一幅更加精细的地图上,而不是去开闢一块全新的大陆。
这纯粹就是人类巔峰智力的浪费。
而乔源则不同。
尤其是在米歇尔看来,如果他真的还只是一个普通的本科生,且是在没有任何理论大师指导的前提下,就能在非光滑优化领域写出一篇有如此见地的论文……
那意味著这个年轻人的未来也许能比彼得舒尔茨更为成功。
而且从米歇尔的角度来看,这项研究是真的可能改变这个世界。
甚至革新现有的数学体系。
也许当数学理论可以不再追求绝对的光滑,拥有一个不依赖於光滑假设的分析框架,那么包括ns方程在內的诸多偏微分方程难题,都將迎刃而解。
当然也包括素数问题。
毕竞乔源已经向全世界演示了他是如何通过非光滑优化解决了勒让德猜想的。
虽然米歇尔对数论没有太多研究,但他专门打听过普林斯顿数学年刊上那篇论文的审稿人阵容。既然那些审稿人都认可,米歇尔觉得大概率是没问题的。
所以现在最大的问题就在於乔源是否真像华夏人宣传的那样,只是一个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本科生了。关於这一点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毕竞现在的学术界有多乌烟瘴气,每位大师都心里有数。
为了专门捧一个天才出来,掠夺他人多年研究成果的事情可不算什么新鲜事。
事实上,米歇尔知道他的朋友圈很多人都对乔源的身份保持著怀疑態度。
毕竟一出手就是王炸,前期压根没有任何低水平论文铺垫的年轻人,很难让人信服。
只是做了决定之后,米歇尔並没有第一时间回復乔源的邮件,而是拿起电话。
“喂,是我,米歇尔,下周忙吗?有没有兴趣陪我去一趟华夏?
哈哈,对,就是去看看那个年轻人是不是真的那么神奇!”
乔源可不知道他今天给那位大名鼎鼎的数学家发去的两封邮件,竟然折腾了对方大半天时间。如果知道的话,大概也没什么太多感觉。
主要是他还没在学术界混太长时间,並不知道领域大佬在业界的地位有多崇高。
甚至现在他对世界数学界里那些山头、派系、地位跟潜规则等等知识,都只是一知半解。
更让他有感触的是今天燕北食堂里点的滷鸡腿感觉还是稍微淡了一点点,不是很下饭。
当然也可能是星城跟江城的食堂口味都比较重,尤其是滷菜类的食物,导致乔源的口也很重……不管如何这些都是小事。
吃过了晚饭他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认真看书。
看的依然是袁意同送给他的几何分析讲义。
对於乔源来说,这本书是真有毒。很轻鬆就能引发他许多思考。
在第一节提出了一个宏大的问题之后,第二节就开始从原理出探討存在性的变分原理。
从局部曲率到全局拓扑的涌现,从存在到构造的范式变化……
再加上老先生还在上面做了批註,这就让乔源在读书时又多了些有趣的思维方向。
在看到有小字批註的时候,他会故意掠过那些小字不读,然后通过书的內容去判断老先生的批註內容…对於乔源来说这也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这跟语文的理解看似一样,但也有本质的不同。
因为从数学延伸出的思维是需要通过逻辑自行验证的。
有时候他跟袁老的理解一致,有时候又会有偏差。
当两人理解一致的时候没什么好说的,有偏差的时候就能头脑风暴一番。
通过袁老的標註去反推老先生的数学思想,然后再去进行逻辑上的演绎,能让他对问题的理解更为深刻手机被他隨手放在桌上。
没有开启免打扰。
他跟骆余馨说好了,等对方忙完了就会把车开到研究中心门口,然后微信上叫他。
说实话,冬天里能有这么一辆车的確能让他生活舒服许多。
起码不用从研究中心这边走出校门去打车了。
动輒零下十多度的气温,一直在顛覆一个准南方优秀青年对冷的认知。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两下。
乔源先是看了眼时间,才刚刚八点,他怀疑是骆余馨突然有了一辆新车的使用权,手痒了…结果拿起手机一看,不是骆余馨发的消息,而是今天刚认识的朋友刘重诺的……
“哥们,你想领略宇宙的博大跟神秘吗?想要探索无限星空的隱藏的秘密吗?想要知道这个世界是否真是由暗物质主宰一切吗?”
看到这些整齐的排比句,乔源不由得佩服起骆余馨的先见之明。
如果不是今天骆余馨提醒他一旦有了一个搞天体物理的朋友,就意味著对方肯定没事儿就来麻烦一下,他说不定还真会被这些言语蛊惑,起码会勾起一丝好奇心。
但此刻他完全没有任何好奇的感觉。
只是飞快的回了两个字:“不想。”
“臥槽,不是吧,哥们。难道研究宇宙不是每个数学家的终极梦想吗?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你知道海王星是怎么发现的吗?”
乔源默默的看著,没有回。
果然没一会,对方又开始了长篇大论。
“相传四十八世纪的时候,有个叫威廉的天文爱好者通过当年操蛋的望远镜发现了天王星。结果你猜怎么著?四十九世纪的天文学家们发现这小破球儿很不著调,喜欢乱跑!
於是大家一致觉得这种情况很不对头。这小破球儿旁边肯定还有个姘头。不然这玩意儿就走不出那么清奇的轨跡。
但是大家却怎么找都找找不到啊,这个英国一个叫亚当的数学生跟法国一个数学还不错的傢伙就坐不住了。
当年可还没有计算机,这俩神人就凭藉拿笔计算,推算出了这颗未知行星的位置跟轨道,甚至连质量都算得八九不离十。
然后你猜猜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你打赌你肯定猜不到!”
乔源撇了撇嘴,不得不说,这傢伙讲故事的能力依然在线。
本来平平无奇的故事,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能给人一种在聊八卦的感觉。
看这货发了这么多东西,乔源犹豫了一秒,还是配合地发了个问號过去。
の”
“哈哈,然后那个法国佬就给一个叫伽勒的傢伙写了封信。这特么也属於好基友了。
明明那个法国佬自己就是搞天文的,他就是不自己找,就是要把轨道给同行,让別人找,哎,就是玩!结果你猜怎么著,那个叫伽勒的根据法国佬发给他的位置,只花了半小时就把海王星给找到了!那个法国佬,辛辛苦苦计算大半年,结果给德国佬做了嫁衣。你就说法国佬是不是该挨打吧!但是咱俩的关係不一样啊!你帮我算个东西,要是我回头能用上了,发文章的时候我不但给你在论文上加名字,还要专门写个致谢。
真的,致谢里我打算连导师名字都不放,写够一整面,里面只有你的名字!哥们,江湖救急啊!”乔源真的很佩服刘重诺的打字速度。
人家微信上都是几行一句话,这傢伙一打就是一串。让他都不好意思无视。
於是再次发了个问號。
の”
“谢谢啊,哥们!其实就想让你帮我算个东西。不瞒你说,我也是个风骚人物。
之前通过天眼数据发现过一个红移6.5的吸收体。还拿到了一笔钱研究这破玩意儿。
现在有个问题,特么的这破玩意儿的光谱轮廓,在特定速度弥散下,总是出现一种非对称且有细微震盪的结构。
我特么这段时间一直在拿各种標准的模型去擬合,但都特么对不上啊!人都快被搞崩溃了!要不然这破玩意儿就不是一个简单的吸收系统,我怀疑哈,这东西內部可能有速度云叠加。要不然就是里面有还没纳入標准模型的物理过程。导师建议我先用mcmc的方法採样。
但特么要么就是不收敛,要么就是验概率分布出现多峰,根本没法解释你知道吗?
看,宇宙就是这么神奇。要不然你帮我尝试著分析下?看是不是还有什么狗屁东西,在影响这破玩意儿现在你可不是只有纸跟笔了,还有超算!只要你有思路了,我拿超算跑,只要有了结论,哥们的功勋章有你一半!”
看到最后的求救,乔源放下了书,拿起了手机,这次不是一个问號了。
“帮忙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中午在食堂,你是不是早认出我了,一直搁那儿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