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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施耐德
    与此同时,伊利诺州,阳光明媚的芝加哥北郊。
    密西根湖的湖面上跳跃著碎金般的光斑,海鸥在蓝天白云间盘旋,远处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反射著刺目的白光。
    卡塞尔学院执行部总部大楼矗立在学院西北角,灰色的花岗岩外墙在阳光下泛著冷光,窗户窄而深,像一座中世纪堡垒的现代变体。
    冯·施耐德教授在阴暗的走廊中行走,他身形高挑瘦削,一身纯黑色的西装,手边拖著一辆银色的小推车。
    诺玛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清冷、精確,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冯·施耐德教授,您有一通来自乔安娜·苏部长的加密电话,优先级a,是否接入?”
    “接进来。”施耐德的声音低沉黏稠,仿佛破损的风箱般。
    他走进执行部办公室,暴露在电子屏幕的蓝光下。
    他的脸上覆盖著黑色的呼吸面罩,一根输气管从面罩边缘延伸出来连到小推车上的钢瓶,脖子上布满暗红色的疮疤,隨著他每一次呼吸,钢瓶里的阀门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电话接通。
    “施耐德教授,藤原信之介死了。”
    乔安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干练,不带任何寒暄。
    “那个加图索家的日本人?怎么死的?”施耐德眯起那双铁灰色的眼睛。
    “在餐厅厕所中切腹了,初步判断为自杀,”乔安娜快速交代,“叶胜的『蛇』没有探查到其他混血种的痕跡。此外,现场还有两个目击者,都是仕兰中学的高中生。”
    “高中生?”施耐德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会牵扯到普通人?”
    “他们是第一目击者。”
    “名字。”
    “路明非,楚子航。”
    施耐德的手指停住了。
    “现场照片我已经传过去了。”乔安娜说,“另外,我建议派遣富山雅史过来,这两个人的记忆需要儘快处理。”
    “好的,我会儘快安排人手,你务必要確保现场完整性,不要再牵涉更多人了。”
    “明白。”
    电话掛断。
    墙上最右侧的显示屏亮起来,乔安娜將照片传输了过来。
    照片一张一张地滚动。
    藤原信之介坐在马桶上,腹部插著折刀,肠子掛在手上。血从马桶边沿往下淌,在白色的瓷砖地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洗手间门口,一个黑头髮的少年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另一个黑头髮的少年蹲在旁边,目光冷静,正在检查藤原的尸体。
    施耐德的目光在第二个人身上停留了几秒。
    这张脸……他在哪里见过?
    不,不是见过,是像。像某个人。
    他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
    “诺玛,”他说,“帮我接昂热校长。”
    “昂热校长目前不在办公室。”诺玛回应,“他的行程显示,今天下午在伦敦与校董会成员会面,预计两小时后返回。”
    施耐德皱了皱眉。
    “那先把消息发给他。同时,安排以下人员:富山雅史,准备记忆清洗预案;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带b007號专员雷蒙德,以及校工部一队人手,儘快飞往中国。”
    “曼斯教授目前在密西根湖畔度假。”诺玛说道。
    “通知他立刻结束休假。”
    “明白。”
    施耐德正要掛断电话,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准確地说,是被撞开的。
    一个身材高大的老人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鼻樑上架著一副深度眼镜,花白的头髮蓬鬆杂乱。
    他身上穿著一件皱巴巴的深灰色西装,裤子宽鬆得像是借来的,裤脚堆在鞋面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刚从旧货市场走出来的落魄教授。
    古德里安教授。
    “施耐德!”他大步走进来,小车上掛著的钢瓶都晃了一下,“我听说中国那边出事了!”
    施耐德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消息传得真快。”
    “校长告诉我的。”古德里安理直气壮,“他跟我说有紧急任务,我一听是去中国,就知道肯定跟那个孩子有关。”
    校长?他不是在伦敦和校董开会吗?
    施耐德心念微动,但面上不显。
    “哪个孩子?”他问道。
    “路明非啊!”古德里安的眼睛亮起来,像两颗被擦亮的铜纽扣,“s级!施耐德,你忘了?去年的招生评估报告!那个孩子有s级的潜力!”
    施耐德沉思片刻。
    “我记得那份报告。”他说,“但那是去年的数据,现在他捲入了一起命案,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控制信息泄露。”
    “所以你们要洗掉他的记忆?”古德里安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不行!绝对不行!”
    “这是標准流程。”
    “流程是死的,人是活的!”古德里安走到施耐德面前,弯下腰,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著他,“施耐德,你听我说。我一直在关注这个孩子,他的履歷我看了不下二十遍,他是个好孩子,不会泄密。”
    “你的信誉並不值得担保。”
    古德里安早有预料,他推了推眼镜,大声说道:
    “那校长的呢?昂热校长!他也觉得路明非是个好孩子!他正准备將这孩子提前录取到预科班!”
    “......我会向校长確认。”
    “哈哈,我就知道你是个通情达理的好伙计!”
    古德里安搓了搓手,差点將他的输气管拔下来,脸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所以能让我一起去中国吗?”
    “你去干什么?”施耐德皱眉。
    “去跟那个孩子接触啊!”古德里安理所当然地说,“如果校长真的打算把他招进预科班,总得有人去跟他谈谈吧?总不能让人家莫名其妙就被录取了。”
    施耐德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反驳。
    “隨便你。”他说,“別添乱就行。”
    古德里安耸耸肩,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施耐德对著显示屏里的照片,又看了一眼。
    楚子航。
    照片里的少年蹲在尸体旁边,侧脸被洗手间的白炽灯照得稜角分明。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瞳孔里映著地板上暗红色的血跡,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正常人面对死亡时应有的恐惧或噁心。
    这张脸,他確实在哪里见过。
    不是见过本人,是在档案里。
    很多年前的档案。
    也许......
    他把照片关闭,坐在那儿沉思许久。
    “诺玛,”他说,“帮我查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