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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大难不死必有后死
    血统提升的感觉,怎么说呢?
    就像你蹲了太久的厕所,猛地站起来,眼前发黑,头脑昏沉,但这次不是发黑,是发亮。
    全身的毛孔都在呼吸,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针从皮肤底下往外扎,但不疼,反而痒痒的,舒服得想哼哼。
    路明非攥了攥拳头,感觉掌心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在涌动,像是有条小蛇在血管里游。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还好,没变绿,也没长出鳞片。
    至少外表上他还是个人。
    然后他看见苏晓檣还站在原地,深红色的裙摆垂在脚踝边,手里攥著那个黄金狮子眼钥匙扣。
    她那张白皙的脸正晕染开红粉色。
    不是化妆品的腮红,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血的顏色,从脖子一路攀到耳尖,像四月里的桃花,在灯下软软地开著。
    路明非的脑子有些发蒙。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刚才送礼的时候他还能装成大尾巴狼说“你喜欢就好”,现在礼物送完了,气氛突然变得很奇怪,像两个人之间有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看得见对方,但谁都不敢先戳破。
    “那个……”他说。
    “嗯?”苏晓檣抬眼看他。
    “你……你今天挺好看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老掉牙的台词?电视剧里反派调戏女主角都不这么说了吧?
    苏晓檣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她低下头,把钥匙扣攥得更紧,嘟噥了些什么,声音闷闷的听不真切。
    路明非的处男雷达疯狂报警。
    跑!
    必须跑!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的脸会烧起来,然后像掉进油锅的虾一样蜷缩蹦躂,从此告別仕兰中学,告別人类社会,去深山老林里当一只孤独的猴子!
    “我、我先回去了,楚师兄还等著我呢!”他指了指大厅的方向,“你忙你的,別管我,生日快乐啊!”
    他飞也似的逃离偏厅,听见身后高跟鞋生气的跺脚声音。
    他穿过衣著得体的上流人们,一路杀回那张靠窗的圆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一大口。
    冰水顺著喉咙滑下去,凉意从胸腔蔓延到四肢,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热才稍微降了一点温。
    “你刚刚乾什么去了?”柳淼淼坐在一旁歪著头看他,“脸这么红。”
    “热的。”路明非说。
    “天气挺凉快的呀。”
    “……我穿太多了。”
    路明非扯了扯领带,又喝了口水,抹了抹嘴,发现手背上多了一点粉色。
    啥玩意?
    他仔细看了看,是口红印。
    他什么时候蹭上的?苏晓檣也没往他手上亲啊!
    算了,擦掉。
    旁边,楚子航正在跟叶胜聊天,还不是那种“嗯”“哦”的敷衍,是真的在有来有回的正常对话。
    路明非挠了挠头。
    面瘫师兄居然有主动跟人攀谈的时候?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稀罕。
    “......所以你们是专门拍纪录片的?”楚子航淡淡地问道。
    “对,水下纪录片。”叶胜笑了笑,“就是那种扛著摄像机潜到海里,拍珊瑚、拍鱼群、拍沉船,偶尔也拍海豚追著鱼群吃自助餐。”
    他坐在那里,姿態放鬆,一只胳膊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端著酒杯,正说到兴头上。
    酒德亚纪坐在他旁边,肩膀挨著肩膀,手里捧著一杯果汁,安静地听。
    “听起来很酷。”柳淼淼插了一句,眼睛亮亮的。
    “酷什么呀,”酒德亚纪在旁边轻轻摇头,声音柔柔的,“有时候在水下一待就是四五个小时,冷得嘴唇发紫,上来的时候跟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
    “其实挺好的吧?能满世界跑的工作,总比坐在办公室里对著电脑强。”路明非说。
    虽然他以前梦想的日常就是用一台高端游戏本打星际。
    “那倒是,”叶胜点点头,“不过这活儿也不是谁都能干的,水下压力大,能见度低,有时候还得跟鯊鱼大眼瞪小眼。最要命的是设备出故障——你有过在水下三十米的地方,突然吸不上气的感觉吗?”
    路明非摇头,他连游泳池的深水区都不敢去。
    “我有过一次。”叶胜说,语气忽然轻了下来。
    “那是在大堡礁训练的时候,亚纪的氧气瓶出了问题,调节阀卡死了,吸不上气。她当时在水下二十多米,离我大概……有十米左右吧?”
    他朝酒德亚纪努了努嘴。
    亚纪的脸微微一红,別过头去:“那是意外。”
    “她后来跟我说,窒息的感觉不是憋得慌,是很安静,像有人把音量键慢慢拧到零。你听不见水声,听不见自己的心跳,什么都听不见,然后你就想睡觉。”
    “很真实的反应。”楚子航点点头。
    叶胜继续说:“我那时候不知道她出事了,只是觉得她怎么不动了。我就喊她,亚纪!亚纪!在水里你喊不出声,但你能感觉到声音在喉咙里震,我用尽全力喊了她的名字。”
    他顿了顿。
    “她后来告诉我,她听见了。”
    酒德亚纪低著头,耳尖红红的,像是在忍耐什么。
    “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她轻声说,“是……別的地方。像是有人在你脑子里敲了一下,告诉你『別睡』。”
    “然后就醒了?”楚子航问。
    “然后就醒了。”叶胜咧嘴笑了,刚才那点深沉一扫而空,又变回了那个嘻嘻哈哈的阳光男生,“所以我说她命大,阎王爷那儿的生死簿上,她的名字旁边肯定画了个圈,批註是『此人暂不收』。”
    酒德亚纪终於忍不住了,拿胳膊肘懟了他一下:“你能不能別在別人面前说这个?”
    “怎么?害羞了?”叶胜躲了一下,笑得没心没肺。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楚子航说,语气平淡。
    路明非觉得楚师兄这祝福说得有点太正式了,像领导慰问下属。
    但叶胜显然不这么想,他哈哈大笑起来,摆了摆手:
    “后福?不不不,大难不死必有后死。一次没死成,后面还有更大的坑等著你跳呢。”
    酒德亚纪又抬手拍了他一下:“你嘴里能不能有点正经?”
    “我说的是实话啊,”叶胜揉了揉被拍的地方,笑嘻嘻的,“你看,大堡礁那次差点死了,后来在马尔地夫被洋流捲走又差点死了,上个月在冲绳差点被鯊鱼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