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统提升的感觉,怎么说呢?
就像你蹲了太久的厕所,猛地站起来,眼前发黑,头脑昏沉,但这次不是发黑,是发亮。
全身的毛孔都在呼吸,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针从皮肤底下往外扎,但不疼,反而痒痒的,舒服得想哼哼。
路明非攥了攥拳头,感觉掌心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在涌动,像是有条小蛇在血管里游。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还好,没变绿,也没长出鳞片。
至少外表上他还是个人。
然后他看见苏晓檣还站在原地,深红色的裙摆垂在脚踝边,手里攥著那个黄金狮子眼钥匙扣。
她那张白皙的脸正晕染开红粉色。
不是化妆品的腮红,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血的顏色,从脖子一路攀到耳尖,像四月里的桃花,在灯下软软地开著。
路明非的脑子有些发蒙。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刚才送礼的时候他还能装成大尾巴狼说“你喜欢就好”,现在礼物送完了,气氛突然变得很奇怪,像两个人之间有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看得见对方,但谁都不敢先戳破。
“那个……”他说。
“嗯?”苏晓檣抬眼看他。
“你……你今天挺好看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老掉牙的台词?电视剧里反派调戏女主角都不这么说了吧?
苏晓檣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她低下头,把钥匙扣攥得更紧,嘟噥了些什么,声音闷闷的听不真切。
路明非的处男雷达疯狂报警。
跑!
必须跑!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的脸会烧起来,然后像掉进油锅的虾一样蜷缩蹦躂,从此告別仕兰中学,告別人类社会,去深山老林里当一只孤独的猴子!
“我、我先回去了,楚师兄还等著我呢!”他指了指大厅的方向,“你忙你的,別管我,生日快乐啊!”
他飞也似的逃离偏厅,听见身后高跟鞋生气的跺脚声音。
他穿过衣著得体的上流人们,一路杀回那张靠窗的圆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一大口。
冰水顺著喉咙滑下去,凉意从胸腔蔓延到四肢,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热才稍微降了一点温。
“你刚刚乾什么去了?”柳淼淼坐在一旁歪著头看他,“脸这么红。”
“热的。”路明非说。
“天气挺凉快的呀。”
“……我穿太多了。”
路明非扯了扯领带,又喝了口水,抹了抹嘴,发现手背上多了一点粉色。
啥玩意?
他仔细看了看,是口红印。
他什么时候蹭上的?苏晓檣也没往他手上亲啊!
算了,擦掉。
旁边,楚子航正在跟叶胜聊天,还不是那种“嗯”“哦”的敷衍,是真的在有来有回的正常对话。
路明非挠了挠头。
面瘫师兄居然有主动跟人攀谈的时候?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稀罕。
“......所以你们是专门拍纪录片的?”楚子航淡淡地问道。
“对,水下纪录片。”叶胜笑了笑,“就是那种扛著摄像机潜到海里,拍珊瑚、拍鱼群、拍沉船,偶尔也拍海豚追著鱼群吃自助餐。”
他坐在那里,姿態放鬆,一只胳膊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端著酒杯,正说到兴头上。
酒德亚纪坐在他旁边,肩膀挨著肩膀,手里捧著一杯果汁,安静地听。
“听起来很酷。”柳淼淼插了一句,眼睛亮亮的。
“酷什么呀,”酒德亚纪在旁边轻轻摇头,声音柔柔的,“有时候在水下一待就是四五个小时,冷得嘴唇发紫,上来的时候跟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
“其实挺好的吧?能满世界跑的工作,总比坐在办公室里对著电脑强。”路明非说。
虽然他以前梦想的日常就是用一台高端游戏本打星际。
“那倒是,”叶胜点点头,“不过这活儿也不是谁都能干的,水下压力大,能见度低,有时候还得跟鯊鱼大眼瞪小眼。最要命的是设备出故障——你有过在水下三十米的地方,突然吸不上气的感觉吗?”
路明非摇头,他连游泳池的深水区都不敢去。
“我有过一次。”叶胜说,语气忽然轻了下来。
“那是在大堡礁训练的时候,亚纪的氧气瓶出了问题,调节阀卡死了,吸不上气。她当时在水下二十多米,离我大概……有十米左右吧?”
他朝酒德亚纪努了努嘴。
亚纪的脸微微一红,別过头去:“那是意外。”
“她后来跟我说,窒息的感觉不是憋得慌,是很安静,像有人把音量键慢慢拧到零。你听不见水声,听不见自己的心跳,什么都听不见,然后你就想睡觉。”
“很真实的反应。”楚子航点点头。
叶胜继续说:“我那时候不知道她出事了,只是觉得她怎么不动了。我就喊她,亚纪!亚纪!在水里你喊不出声,但你能感觉到声音在喉咙里震,我用尽全力喊了她的名字。”
他顿了顿。
“她后来告诉我,她听见了。”
酒德亚纪低著头,耳尖红红的,像是在忍耐什么。
“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她轻声说,“是……別的地方。像是有人在你脑子里敲了一下,告诉你『別睡』。”
“然后就醒了?”楚子航问。
“然后就醒了。”叶胜咧嘴笑了,刚才那点深沉一扫而空,又变回了那个嘻嘻哈哈的阳光男生,“所以我说她命大,阎王爷那儿的生死簿上,她的名字旁边肯定画了个圈,批註是『此人暂不收』。”
酒德亚纪终於忍不住了,拿胳膊肘懟了他一下:“你能不能別在別人面前说这个?”
“怎么?害羞了?”叶胜躲了一下,笑得没心没肺。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楚子航说,语气平淡。
路明非觉得楚师兄这祝福说得有点太正式了,像领导慰问下属。
但叶胜显然不这么想,他哈哈大笑起来,摆了摆手:
“后福?不不不,大难不死必有后死。一次没死成,后面还有更大的坑等著你跳呢。”
酒德亚纪又抬手拍了他一下:“你嘴里能不能有点正经?”
“我说的是实话啊,”叶胜揉了揉被拍的地方,笑嘻嘻的,“你看,大堡礁那次差点死了,后来在马尔地夫被洋流捲走又差点死了,上个月在冲绳差点被鯊鱼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