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心想，傻子才不罩著这样的师妹。
    这就是传说中神奇的物种“师妹”啊！
    是电！是光！是牛逼的神话！
    要拯救苦逼的师兄们於苦海！在每个关於师妹的故事里，她们都崇拜有学识有教养深諳校园生存法则的师兄！
    “对了，师妹，”他说，“你升学考试要好好考啊。”
    “嗯？”夏弥咬著麵条看他。
    “考到前百分之五就能进重点班了，”路明非说，“你路师兄我，就是重点班的一员。”
    夏弥点点头，像小鸡啄米：“嗯嗯，我一定努力！”
    路明非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有点心虚。
    万一……万一师妹真被他给骗了，把芳心暗许给他，那不是毁了人家一辈子吗？
    於是他决定坦白从宽。
    “那个……”他挠了挠头，“其实吧，我现在成绩不怎么样。”
    “嗯？”
    “这次月考，全班倒数第一。”路明非老实交代，“班主任说我是秤砣，把全班平均分拉了一大截。到高二说不定就要滚去普通班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说完他就后悔了。
    又来了又来了，这张破嘴，怎么总是在该闭嘴的时候管不住呢？
    好不容易有个人觉得自己厉害，好不容易有个人愿意听自己吹牛，结果自己倒好，主动拆台。
    “天地之间有桿秤~”
    夏弥忽然开口唱了起来。
    用一种奇怪的、抑扬顿挫的调子，像是电视里那些唱京韵大鼓的老艺术家。
    “那秤砣是老百姓~”
    路明非愣住了。
    “秤桿子挑江山咿呀咿而呦，”夏弥摇头晃脑，筷子在碗沿上敲著节拍，“你就是那定盘的星~~”
    唱完最后一句，她还来了个漂亮的收尾，筷子“啪”地一敲，冲路明非挑了挑眉。
    路明非：“......”
    小孩子不准敲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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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喂，这什么情况？为什么神转折到唱老歌上了？”他问。
    “配合一下你嘛。”夏弥理直气壮，“你不是说你是秤砣吗？我就给你唱《宰相刘罗锅》的主题歌啊。怎么样，应景不应景？”
    路明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你这配合也太奇怪了吧？他想说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他想说你知不知道这首歌有多老？
    但他最后只是笑了。
    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差点把麵条汤洒出来。
    “你会不会唱《巴巴爸爸》的主题歌？”夏弥忽然问。
    路明非心想那我熟啊！
    “here is the star its barbapap......”他试著哼了哼调子。
    夏弥惊道：“哇，师兄你居然会！”
    “那当然，”路明非得意了，“我小时候最爱看这个。你呢？”
    “我也是！”夏弥一拍桌子，“我最喜欢巴巴祖！他喜欢动物！”
    “我喜欢巴巴利波，”路明非说，“她爱看书，跟我一样。”
    “你爱看书？”夏弥一脸不信。
    “呃……好吧，我只是喜欢看她看书的样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巴巴爸爸》聊到《鼴鼠的故事》，从《鼴鼠的故事》聊到《黑猫警长》，从《黑猫警长》聊到小时候在学校门口买的那种一毛钱一张的贴纸。
    食堂里的灯昏黄昏黄的，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
    打饭阿姨们早就下班了，只剩一个值班的大爷在角落里打瞌睡。
    没有人来赶他们。
    路明非也不知道聊了多久，只知道说到最后，嗓子都有点哑了。
    “师兄，”夏弥忽然说，“你好狡猾啊。”
    路明非抬起头：“啊？”
    “你不是说，真诚是校园生存手册里第一个要被拋弃的吗？”夏弥歪著头看他，“可我怎么感觉，你对我很真诚呢？”
    她顿了顿，眯起眼睛：“难不成……你的偽装已经狡猾到连本少女都看不出来的程度了？”
    路明非被问住了。
    他想了想，老实说：“可是我不想骗你呀。”
    夏弥看著路明非，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有那么一瞬间，路明非觉得她的表情有点奇怪。
    像是……意外？
    又像是……別的什么？
    但下一秒，夏弥又笑起来，和平时一样：“哇，师兄你好会说话啊！差点被你感动了！”
    “我没……”路明非想解释。
    “好啦好啦，”夏弥摆摆手，“我知道你没骗我，所以我才问嘛，一般人我还不问呢。”
    然后忽然换了低沉的声音，好像个知心大姐姐在说话：“夏弥啊小心不要被泡了哦，提高警惕哦，防火防盗防师兄哦！”
    防火防盗防师兄。
    防谁？
    防他？
    夏弥的话语仿佛《九品芝麻官》里的周星驰那样有实体，一下子就点到了路明非的定身穴，让他呆立当场。
    夏弥看著他这副呆样，笑得露出小虎牙：“师兄，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路明非终於找回了声音，“我没想泡你。”
    “哦。”夏弥点点头，表情很认真，“那你现在想了？”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强调你没想？”
    “我……”路明非被绕进去了，“我就是……就是解释一下……”
    “解释就是掩饰。”
    “我没掩饰！”
    “那你为什么要解释？”
    路明非：“……”
    他决定放弃挣扎。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对。”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麵汤喝掉，“天黑了，该回家了。”
    夏弥笑得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发出那种“鹅鹅鹅”的声音。
    两人把碗筷收拾好放进回收区，走出食堂。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校园里的路照得昏黄昏黄的。
    梧桐飞絮在灯光里飘著，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
    “师兄，你家住哪儿？”夏弥问。
    “城东区，维多利亚小区。”路明非说，“你呢？”
    “城东区，老城墙那边。”
    “那……”他挠了挠头，“我送你回去吧？”
    夏弥歪著头看他：“师兄，你这是在践行『防火防盗防师兄』的第一条吗？”
    “不是！”路明非连忙摆手，“我就是……天黑了，你一个女生……”
    他支支吾吾的，夏弥反倒笑了。
    “师兄你知道吗，”她说，“你有个特別好玩的地方。”
    “什么？”
    “你想做什么事的时候，从来不敢直接说，总是拐弯抹角的。”
    路明非被戳破偽装，连连摆手：“我不是，我没有……”
    “有！”夏弥斩钉截铁，“刚才你想送我回家，对不对？”
    路明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夏弥凑近他，眯起眼睛：“是不是？”
    面对步步逼近的凉宫春日，路明非败下阵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