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的“自由一日”果然名不虚传。
    小食堂已经关了，而平时挤得跟打仗似的大食堂，这会儿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窗口还亮著灯。
    打饭阿姨们聚在一起聊天，看见有人进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拉麵的窗口还开著。
    热气腾腾的大锅里，麵条在沸水里翻滚，飘出一股麦香。
    “就吃这个！”夏弥一合掌，冲窗口喊，“阿姨，两碗拉麵！要大碗的！”
    路明非搓了搓饭卡，还有十几块钱，应该够两碗面。
    阿姨乐呵呵地下麵条，肉片是早就滷好的，从食盒里拿出来，切了厚厚两大叠铺在面上。
    热汤一浇，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路明非端著两碗面，小心翼翼往回走。
    膝盖还是疼，走起来一顛一顛的，碗里的汤晃来晃去，差点洒出来。
    夏弥跟在他后面，也不帮忙，就看著他晃。
    “你就这么看著啊？”路明非回头。
    “我在给你加油啊，”夏弥一本正经，“加油，师兄，稳住，別洒了，洒了就没得吃了。”
    路明非：“......”
    两人端著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渐黑下来的操场，跑道上的白线在灯光下隱约可见。
    路明非看著那个方向，有点恍惚。
    不久前，他还在那里跑得死去活来。
    “愣著干嘛？吃啊！”
    夏弥已经拿起筷子，呼呼地吹著热气，夹起一筷子面往嘴里送。
    路明非也低头吃了一口。
    热乎乎的汤麵下肚，整个人好像活过来了一点。
    夏弥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筷子，盯著他的膝盖。
    “把裤子捲起来。”
    “啊？”
    “捲起来，我看看伤口。”
    路明非有点不好意思：“没事，不疼了……”
    “捲起来。”夏弥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路明非只好把运动裤的裤腿往上卷。
    刚卷到膝盖，他就后悔了——因为他看见了自己的腿毛。
    那是最近才开始冒出来的东西，稀稀拉拉的，东一撮西一撮，像没长齐的杂草。
    平时他自己看都觉得丑，现在要在一个漂亮女生面前露出来……
    “磨蹭什么呢？”夏弥已经凑过来了。
    路明非一咬牙，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
    夏弥低头看了看他的膝盖，又看了看他的腿毛，表情有点微妙。
    “师兄，”她说，“你腿毛长得好奇怪啊。”
    路明非脸腾地红了：“我……我刚长！还没长齐！”
    夏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沾上水瓶里的水，小心翼翼地擦掉血痂周围的灰。
    路明非僵在那里，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夏弥的手指偶尔碰到他的皮肤，凉凉的，软软的。
    她还凑得很近，呼吸轻轻喷在他膝盖上，痒痒的。
    除了陈雯雯那次搀扶，路圣僧还从未与第二位女菩萨有过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疼吗？”夏弥问。
    “不……不疼。”
    夏弥擦乾净伤口，又掏出一排创可贴。
    “你这怎么还隨身带著创可贴？”路明非好奇。
    “啦啦队选拔的时候带的，怕磨脚，”夏弥把创可贴撕开，小心翼翼地贴在他的伤口上，“结果没用上，正好给你。”
    她贴得很认真，贴完一片又贴一片，用了三片並排贴好，还按了按边缘，確保贴牢。
    “好了！”她满意地拍拍手。
    路明非很感动，刚想道谢却感觉膝盖上一阵刺痛，像被蚊子狠狠叮了一口。
    “嘶——！”
    他低头一看，夏弥手里捏著一根细细的东西，在灯光下晃了晃。
    是他的腿毛。
    “你干什么！”路明非疼得齜牙咧嘴，伸手想去抢。
    夏弥早就闪到对面去了，把那根腿毛举得高高的，笑得花枝乱颤。
    “嘿嘿嘿，纪念品！”
    “你……你……”路明非捂著膝盖，气得说不出话。
    他想还手，可夏弥坐在对面，腿藏在桌子底下。
    他总不能钻过去拔她的腿毛吧？
    而且她的腿那么光滑，一看就没什么可拔的……
    路明非只能恨恨地瞪著她，心想这什么人啊！
    夏弥笑够了，把那根腿毛小心地放在餐巾纸上，叠好，塞进口袋里。
    “留著干嘛？”路明非没好气地问。
    “等你以后成名人了，这根腿毛能卖好多钱呢。”
    路明非：“……”
    他决定放弃和这个女流氓计较。
    他埋头吃麵，假装不认识对面这个人。
    但吃著吃著，他又忍不住抬头看她。
    夏弥也在吃麵，吸溜吸溜的，吃得很香。
    那身凉宫春日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怎么看怎么合適。
    明明是中二到爆的打扮，可她就是能穿出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看什么？”夏弥忽然抬起头。
    路明非慌忙低头。
    “没什么。”
    “是不是觉得本团长太漂亮了，看呆了？”夏弥得意地甩了甩头髮。
    “是是是，你最漂亮。”路明非隨口敷衍。
    夏弥：“师兄你很不真诚誒。”
    “校园生存手册中，真诚是第一要被拋弃的。”
    “校园生存手册？”
    “对啊，”路明非喝了口水，“比如怎么躲老师，怎么蹭饭，怎么不被欺负之类的。”
    “哇，那我马上要来高中部了，得提前学习学习，请师兄教我。”
    夏弥放下筷子，拱手受教。
    路明非心想你这问题问对人了，別的不行，摸鱼躲事我可是专家。
    “这个嘛……”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资深学长的架势，“咳咳，首先，你要记住，食堂的黄金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十分到十二点十五分。”
    “为什么？”
    “因为十二点下课，前十分钟大家都在抢饭，十分钟后，第一批抢到饭的人开始吃，第二批还在排队，这时候窗口反而没那么挤了。你卡著这个点去，既不用排队，又能吃到热乎的。”
    夏弥眼睛亮了：“有道理！”
    “其次，”路明非继续说，“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是睡觉的最佳选择。因为那个位置有墙可以靠，窗帘可以挡光，老师视野盲区，还能隨时看窗外发呆。”
    “这个我也知道！”夏弥举手，“我现在就坐那！”
    “第三，”路明非压低声音，“如果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又不会答，就说『老师，我想的有点复杂，能让我再想想吗？』这样老师一般会让你坐下，以为你真的在认真思考。其实你只是拖延时间等別人答出来。”
    夏弥听得连连点头，看他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了。
    “师兄，你好厉害啊！”
    路明非被这眼神看得有点飘，挺了挺胸膛：“那当然，你师兄我在仕兰混了四年，这些门道还是懂的。”
    “太好了！”夏弥双手合十，“以后就靠你罩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