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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怨气,死了两个
    出了城,道路渐渐变得顛簸。
    五月的田野本该是一片葱蘢,此刻却满目疮痍。
    洪水退去后留下的淤泥在阳光下晒得乾裂,偶尔有几株野草从裂缝中钻出来,倔强地绿著。
    路旁的房屋大多倒塌,只剩下断壁残垣,在午后的阳光下映出孤零零的影子。
    下李村在城南二十里处,与上李村隔著一座矮山。
    刚进村,便看到村口有一块巨石,几个衙役站在附近,看见秦长霄,连忙迎了上来。
    这几人正是那夜跟著上山的那批,见识过秦长霄的手段,因此態度格外恭敬。
    “秦公子,谢姑娘。”
    领头的衙役抱拳行礼,“村里的人都按您的吩咐,病了的留下,没病的都转移到別处了。每日送吃食和药材,不许任何人进出。”
    谢明月下了马车,目光扫过巨石,眉头皱了皱。
    “这就是那口井?”
    “不错。”
    秦长霄走了上来。
    他派人填了井之后,又在井口压了巨石,原以为没什么问题,可现在走到附近一闻,竟还有一股潮腐的气息,在周围縈绕不散。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解地问。
    “那污秽之源可是几件衣物?”
    谢明月问。
    “你怎么知道?”
    秦长霄惊讶地看著她,不过想到她的手段,又释然了。
    “这就对了。”
    谢明月点头,“那些衣服是从得疫病死了的人身上扒下来的,不但有瘟疫,还有怨气,经久不散,才会如此。”
    闻言,几个衙役脸色猛地变了,后怕地连退几步,看那口废井如看洪水猛兽。
    他们这几日轮流靠著巨石歇息,怪不得总感觉凉颼颼的。
    “原来如此。”
    秦长霄恍然,双眼亮晶晶地看著她,“既然你看出来了,肯定有解决的办法是吧?”
    “自然。”
    谢明月没有否认,不过她並未立刻出手,而是抬头看向村子上空。
    整个村子被一层乌云笼罩,静得可怕,没有鸡鸣狗吠,也没有孩童嬉闹的声音,连风都似乎停住了。
    几间低矮的土坯房歪歪斜斜地立著,窗户黑洞洞的,透著一股不详的气息。
    “有多少人染上了?”她问。
    衙役连忙道:“下李村二十三个,上李村多些,三十一个。上李村那边……已经死了两个了。”
    谢明月眉眼微沉。
    “带我去看看。”
    衙役领著她往里走。
    秦长霄跟在她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村里染病的百姓被集中安置在几间大屋里。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混著病人的浊气扑面而来,让人胸口发闷。
    屋里光线昏暗,几个人躺在草蓆上,盖著薄被,面色潮红,呼吸急促。
    其中大多是女人,还有几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她们听见动静,纷纷转过头来,眼中带著惶恐和期盼。
    谢明月走到最近的一个妇人面前,蹲下身。
    那妇人三十来岁,面色灰白,嘴唇乾裂,额头上敷著一块湿布。
    她看见谢明月,挣扎著想起身。
    “別动。”
    谢明月按住她的肩膀,伸手搭上她的脉。
    脉象和於恪的差不多,但又有些不同,不过確实是瘟疫的症状。
    她翻开妇人的衣领,看了看脖子上的红斑,又问了几个问题,妇人一一作答,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谢明月点了点头,站起身,又去看下一个。
    一个接一个,她检查了所有人的症状。
    有的人已经开始咳血,被子上洇著暗红色的血渍,看得人心里发紧。
    秦长霄站在一旁,看著谢明月忙碌的身影,几次想开口,都忍住了。
    诊完最后一个病人,谢明月走到桌边,从符囊中掏出纸笔,重新写了一张方子。
    “之前的药停掉,用这个。”
    她將方子递给衙役,“三碗水煎一碗,早晚各一次。这方子里有几味药性猛,用量不能错,一定要按方子抓,不可多一分,也不可少一分。”
    衙役接过,小心翼翼收好。
    秦长霄这才开口,沉声嘱咐道:“这些人的情况实在不妙,以后有任何变故,都要及时稟报,不得延误。”
    “属下知错。”
    衙役心中一凛,连忙低头认错。
    谢明月走到院中,闭目抬手,十指翻飞,指尖掐出一个又一个玄奥的符印。
    那符印看不见摸不著,可周围的空气却开始微微震颤,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
    衙役们看得目瞪口呆。
    秦长霄站在一旁,看著她施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她每次出手,都能让他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都是如此神奇。
    谢明月的动作越来越快,符印层层叠叠,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咄!”
    她豁然睁眼,双手猛地向外一推。
    一股清冽的气息从她掌心涌出,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气息所过之处,乌云散开,空气中那股潮湿腐朽的味道被一扫而空,井口周围縈绕不散的浊气,被清风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院中的病人纷纷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胸口那股憋闷感减轻了许多。
    几个病情较为严重的村民,眼中浑浊散去,露出希翼的光芒。
    谢明月收手,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银屏赶忙递上帕子。
    她伸手接过,隨意擦了擦。
    “走吧,去上李村。”
    ……
    上李村比下李村更偏,在矮山的另一侧。
    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此刻却像一座死村。
    村口的槐树下,新添了两座坟。
    坟头的泥土还是湿的,上面压著几张黄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衙役低声说:“这是瘟疫刚发生时就死去的老两口,先死的是老丈,隔了一天,老婆子也跟著去了,我们到的时候,他家大儿子也染了病,如今看著也不行了。”
    秦长霄眉峰紧蹙。
    都这么严重了,衙役们却还不赶紧稟报,看来没有於大人在,这些人就是一盘散沙。
    谢明月没有说话,抬脚往里走。
    刚进村,就听见一阵哭声。
    那哭声细细的,弱弱的,像小猫在叫,断断续续地从村口一间土坯房里传出来。
    谢明月面色一变,施展轻功,身形一闪便掠到了那间屋子门口。
    秦长霄和银屏连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