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岁打开车门的手一顿。
他声音里明显的委屈,小刷子一样沙沙地將她的心臟刷了一下。
就……让她有点高兴是什么情况?
她舔了舔嘴唇,回头,故意皱眉,斜著眼睛看他:“谁允许你这样叫我的?”
江渊心臟一跳。
他下意识摸著手腕上的发绳,准备说对不起。
可是心思一转,试探著解释:“上次……我以为你被绑架那次,我这么说,你没说不可以,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小姑娘刻薄地打断,毫不留情。
男人低下头,呼吸急促,额前漆黑的几缕长发垂在眉梢,染上点湿漉漉的阴鬱。
一身西装笔挺的小江爷,就这样在娇软纤细的小姑娘面前惴惴不安地低头,
顏岁想起来了,当时江渊那声宝宝是对著绑架犯说的,虽然说的是她,但当时她注意力都在江渊为什么会出现上。
不像今天这声,感觉好奇怪。
但好像……不討厌誒。
她依旧是恶劣的语气,“如果我就是觉得你见不得人,那又怎么了?”
江渊睫毛一颤,顏岁都以为他要发脾气了,却也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委屈小声道,“对不起,我可以改。”
小姑娘莫名其妙被取悦了,她“哼”了一声,打开车门,“我已经迟到了,等我结束再说。”
下了车,一路小跑,进了礼堂。
江渊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盯著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喉结滚动,兴奋地舔了舔口腔里刚刚被咬破的地方。
血腥味蔓延在舌尖,他想的是——
她说再说,她没说不准喊宝宝,她没说討厌自己。
宝宝,宝宝,宝宝。
男人控制不住地勾起嘴角,看著自己手腕上的发绳,低声又唤了好几声,这才將车开到了大门口。
张董事连忙上前。能让他开车门了,除了怀特先生,也只有江渊了。
人们有些惊讶,江总居然是亲自开车。
张董事笑道:“江总,麻烦跟我来。”
江渊踏入的时候,很多人都站了起来,恭敬打招呼。
男人面无表情,漆黑的眸子淡淡扫过每个人的脸,浅浅頷首。
最近江总又併吞了几个小公司,人们心里带上了更多的畏惧。
他能来出席,是个好事,证明他面子上还能当个人,给其他人一些试探的机会。
江渊被引入了最中间的svip位置,每个座位都是单独的,张董事帮他倒了一杯清酒。
他抬手接过,袖子上去一点,露出手腕上粉色的、非常不搭的发绳。
张董事和靠近的几个商界精英都看到了,眼睛一抽,以为自己看错了。
江渊完全不想掩饰。
这是他宝宝给的。
但是那些目光停留在这些发绳上的时间一长,他心中又泛起戾气。
这是他宝宝的东西,他们凭什么看?
手指轻点,袖子挡住了发绳,皱眉抬眸。
被那眼神一看,所有人都諂笑著移开了目光。
江渊双腿交叠,修长的指尖端著酒杯,漫不经心盯著自己的手指看。
其实只是在看手指上的那道牙印。
主持人上场了,一一介绍了到场的所有评委。
最后,张董事亲自上场,热情地介绍了今天的重磅嘉宾怀特先生。
即便早就知道今天有怀特先生,但是在这位矜贵俊美的男人走上台的时候,现场还是发出了压抑的惊呼。
金丝眼镜下,琥珀色深邃的眸子露出恰到好处的笑意。
“很荣幸受邀。不过今天我並不是评委,只是来见见我的老朋友张。”声音也是优雅磁性。
江渊盯著台上的人,刚刚不耐烦的眼神消失,变成了探究。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优雅的混血艺术家,莫名地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
而就在怀特走下台的一瞬间,似乎也朝他的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很快,比赛正式开始。
一个又一个的选手上台,优雅的旋律流淌而出。
每一个选手都是顶尖,即便还没有走出校园,就已经凭藉著家世得到了最高级的艺术教育。
后台,顾欣听著前面人的演出,悠閒地喝了一口花茶。
没有一个能赶得上她的。
她是最后一个出场。
负责人又走过来和她確认了一遍时间。
就在这个时候,后场的门突然被敲了一下。
负责人皱著眉头看过去:“这边不允许选手以外的人进……”
话没说完,就看到一张精致娇俏的小脸探进来,露出一个无辜又抱歉的笑。
“不好意思,我在路上遇到了討厌的司机,迟到了。”
眾人惊讶看过去,有些人不认识她,“这个妹子谁啊?长得好可爱。”
“她就是顏岁。”
“我去,她就是顏岁,这张脸可真够有欺骗性的。”
“不是,她这是来比赛的,还是来做服务的?穿这么简单。”
小姑娘上半身只穿了一件最简单的白色短袖,下身则是黑色短裙加运动鞋。
和其他穿著昂贵的高定礼服的人比起来,格格不入。
顾欣惊讶得瞪大眼睛,隨后露出一个宽容又大方的笑来:“没关係。我让负责人调整了上场时间。前面的已经定下来了,你既然迟到了,那就最后一个上场吧。”
所有人都是一愣,负责人更是面露难色,“顾小姐,应该您是压轴。”
“没关係,”顾欣摆摆手,“压不压轴无所谓,比赛是公平的,上场顺序什么的根本不重要,再说了,现在每个人的上场时间都定了,顏岁確实也不好中间插进去。”
顾大小姐都发话了,其余人自然也没有意见。
不过一双双眼睛中的鄙夷和看笑话的意味,都十分浓烈。
责人走过来,十分不满地看向顏岁:“將你比赛曲目报给我。”
顏岁乖巧回答:“第三钢琴协奏曲。”
后台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忍不住开口:“你认真的吗?小姐姐,这首可是国际上公认的难度超高。”
“笑死了,別说在这种级別的比赛上拿出来了,你真的能从头到尾一个音不错地弹下来吗?”
“嗯……”顏岁犹豫著挠挠头,“应该可以吧,我会的曲目不多。”
她倒是毫不掩饰,顾欣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哎呀,顏岁想弹什么就谈什么唄,不是说了吗?比赛输贏也不重要,只要能展现自己就很好了,是不是顏岁?”
小姑娘冲她感激一笑:“谢谢欣姐,欣姐你说得对。”
“这次可是有直播啊,格里芬的脸真的要丟尽了。”
“脸上妆都没化,就穿著这一身休閒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旅游的呢。”
“怀特先生估计都要傻眼了,这种比赛看到她这种神人。”
小姑娘对这些话置若罔闻。
找了角落的一个位置坐下,闭上眼睛,指尖点著大腿,从头到尾在脑子里熟悉了一下这首曲子。
顾欣看著他的模样,忍不住发笑。
装什么装呢,她都替她害怕了。
顾欣掏出手机,刚准备给林然发消息,告诉她顏岁来了,却听有人道,“欣姐,快到你上场了。”
她放下手机,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了完美的微笑。
有人过来帮她整理裙摆,她扬著下巴大步走了出去,外面响起掌声。
隨著她胸有成竹的旋律出来,评委席上的教授们都不由点了点头。
桃叶杯是全国大学生钢琴赛,而在这之前,他们就听说过顾欣。
其中一个最权威的评委,正是顾欣的老师。
中年女人满意地看著得意门生的演奏。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没有任何瑕疵。
一曲终了,全场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顾欣激动地抿唇,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评委席最中间怀特先生的方向。
他依旧是那副矜贵又微微冷淡的表情,手掌轻拍了两下,便放了下来。
顾欣心中失望。
但一想到待会可以看到顏岁出丑,又开心起来。
她下了场,主持人的声音都带上了一点犹豫。
“接下来最后一位出场的选手是,顏岁。”
这两个字一出来,大部分人都露出了陌生而又茫然的表情。
少部分知道顏岁的,面面相覷。
“感觉我替人尷尬的毛病要犯了。”有人戏謔著这么说。
全场唯有两个人,同时瞳孔紧缩,直勾勾看向了台上。
一位当然是江渊。
而另一位,矜贵优雅的男人,嘴角勾起,推了一下金丝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