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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留下照顾
    苏擎苍拉著沈未央冲入东侧密林。身后,喊杀声渐渐被雨幕吞没。
    密林深处,苏擎苍的脚步越来越沉。他强撑著护住沈未央,但肩上一道旧伤被方才的战斗拉扯,入骨的疼痛隨之而来。
    沈未央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踉蹌的步伐,蹙起了眉头,下一刻去扶住了苏擎苍的手臂。
    “未央……”苏擎苍愣住,声音在雨中有些颤抖。
    沈未央没有看他,只是扶著他,微微侧头看向前方被雨幕笼罩的山路,“別说话,省点力气。”
    苏擎苍怔怔地看著她,一股热流猛地涌上眼眶,脸上滑落的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一生要强的铁血將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被什么哽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只是重重地、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借著她的搀扶,稳住身形,继续向前。
    突然,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两人回头,只见顾晏之策马疾驰而来。
    顾晏之勒马停在他们面前,翻身下马时几乎站立不稳,左臂的伤口仍在渗血,脸色苍白如纸。
    他看向苏擎苍,声音急促:“追兵被世子引开了一批,但还有十几个往这边来了。王爷,您带未央先走,我……”
    “你伤成这样,怎么走?”苏擎苍打断他,目光落在神骏身上,瞬间有了决断。他一把拉过顾晏之,將他推上马背,又將沈未央的手放入顾晏之手中,沉声道:
    “带著未央,先走!务必把她安全送回侯府!”
    “王爷!”顾晏之惊愕。
    “这是军令!”苏擎苍不容置疑,转身拔刀,面向来路,“我苏擎苍征战半生,还怕这几个宵小?未央若有事,我唯你是问!”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迎向已经追来的刺客。
    顾晏之咬牙,再无犹豫,一夹马腹,神骏如离弦之箭冲入雨幕。
    沈未央回头,只见苏擎苍的背影在雨中越来越模糊,最终被密林和雨帘彻底吞没。
    雨水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她紧紧攥著顾晏之的衣袖,指节青筋暴起。
    山路崎嶇,神骏却奔得极稳。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跡象,反而越发狂暴,天地间只剩一片混沌的灰白。
    顾晏之的身体越来越沉,几乎將全部重量压在沈未央肩上,手臂上的血顺著他紧握韁绳的手滴落,混著雨水,染红了她的衣袖。
    沈未央知道他撑不了多久。
    忽然,顾晏之的手臂收紧,將她整个人圈入怀中,锁得那样紧,仿佛要將她揉进骨血里。
    他的胸膛贴著她的后背,隔著湿透的衣衫,她能感受到他越来越急促的心跳
    他在她耳边喘息,声音沙哑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若我死了……这马认得回侯府的路。”
    沈未央心头猛地一颤。她没有回头,没有挣扎,反而微微放鬆了身体,將重量交付於他,让他抱得更省力些。
    她知道他有伤在身,此刻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加重他的负担。她甚至微微侧头,用自己的肩颈托住他越来越沉重的头颅。
    雨中,两个湿透的身影紧紧依偎。
    神骏长嘶一声,在威远侯府门前骤然停住。
    顾晏之的身体猛地一僵,隨即脱力般向后仰去,却在坠马的瞬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臂一收,將沈未央稳稳托住,带下马来。
    他双膝重重跪在青石地上,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被雨声掩盖。他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却仍用那只完好的手臂死死扣住沈未央的腰,不让她摔倒。
    雨水顺著他的下頜滴落,他抬起头,目光固执地看向她,嘴唇翕动。
    “没……没摔著吧?”
    沈未央低头看著他,看著这个曾经对她轻慢的男人,此刻浑身是血的跪在雨中,用尽最后力气问的,却是她有没有摔著。
    她没有回答,只是俯下身,双手扶住他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將他从地上撑起。
    威远侯府的大门在雨幕中打开,门房惊呼一声。
    “世子!世子!”几个僕从惊慌失措地涌上来,想要扶起他。
    “別慌。”沈未央抬头,雨水顺著她的脸颊滑落,眼神却异常清明。
    “先把他抬进去,小心手臂上的伤。”
    人群中,陆青疾步衝来,他看见自家侯爷浑身是血的模样,脸色骤变,伸手就要接过。
    沈未央却先一步开口,“陆青,你带上人,速去京郊援救镇北王。他们还在山中,遭遇刺客,王爷和世子殿后,情况危急。”
    陆青一愣,下意识看向昏迷的顾晏之,面露犹豫:“可是世子他……”
    “这里有我。”沈未央打断他,目光直视陆青,那双眼睛在雨幕中透著坚定。
    “我会照顾他。你带人去,务必找到王爷和世子。再派一个人去镇北王府通传,让他们带人接应。”
    陆青看著她,只一瞬,便重重点头。他一挥手,点了几个人,翻身上马,疾驰而去。另有一人策马奔向镇北王府的方向。
    沈未央收回目光,低头看向顾晏之。他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左臂的伤口仍在渗血,混著雨水,触目惊心。
    她深吸一口气,对周围的僕从道:“抬进去,小心些。派人去请御医,要快。”
    侯府內院,烛火通明。
    顾晏之被安置在他自己的臥房中,湿透的衣衫已被小心剪开。沈未央站在床边,看著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眉头微蹙。僕从们手忙脚乱地端来热水、白布、金疮药,御医还未到。
    “把东西放下,你们先出去。”沈未央吩咐道。
    僕从们面面相覷,但见她神色镇定,语气沉稳,竟不由自主地听从,退出门外。
    沈未央挽起袖子,净了手,拿起剪刀和白布,熟练地处理著伤口。
    这不是她第一次照顾受伤的顾晏之。
    那也是这样一个雨夜,那时她还是这府里的世子夫人。顾晏之也是浑身是血地回来,不许声张,不让请大夫。
    她亲手替他清理伤口、上药、包扎,一整夜没有合眼。他没有解释伤从何来,她也没有问。那时他们之间,客气得像两个陌生人,却又有著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烛火跳动,將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沈未央收回思绪,专注地清理顾晏之的伤口。
    雨水混著血水,必须清创乾净,否则容易溃烂。她的手很稳,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重伤之人,而只是一件需要完成的差事。
    忽然,床上的人发出一声闷哼。
    沈未央抬眸,正对上顾晏之艰难睁开的眼睛。那双眼睛起初有些涣散,但在看清面前的人后,骤然凝出一丝光亮。
    “……未央?”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別动。”沈未央按住他想抬起的肩膀,语气平淡,“伤口还在清理。”
    顾晏之微微一怔,隨即听话地没有动。他就那样躺著,目光却牢牢锁在她脸上,烛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又开口,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欢喜,“你怎么会留下来照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