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年走上前，仰头看著那个被能量锁链吊在半空中的身影。他的脚步很轻，但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每一步都发出清晰的迴响。
    当他走到平台边缘时，那个吊在空中的npc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那双眼睛同样是银白色，而且有丝丝的电花不断迸发著。
    那双眼睛一开始没有聚焦，有些空洞，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地、艰难地向下移动，落在刘年身上。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沙哑的、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声音：
    “救……我……”
    刘年没有贸然出手。
    谁知道救出来之后对方是敌是友？
    他绕著平台走了两圈，仔细打量那些能量锁链——它们从球状装置的內部延伸出来，没有实体，是纯粹的能量形態，在半空中缓缓流转，像一条条发光的蛇。
    锁链的末端没入莫尔斯的四肢，皮肤与能量的交界处，有细密的电弧在跳跃。
    確认这不是什么陷阱，刘年开口问道：
    “怎么救？”
    莫尔斯的喉咙发出一阵乾涩的声响：“只……需要……將那里……关闭……就可以了。”
    他的目光艰难地移向房间左侧的一个控制台。控制台的表面布满了按钮和屏幕，有一块屏幕还在闪烁，显示著复杂的波形图。控制台的中央，有一个罩在红色玻璃里的拉闸。
    “关闭之后，你会怎么样？”
    “掉……下来。”莫尔斯的声音恢復了一些，“然后……就能动了。”
    “我是说，这玩意儿关了之后，会不会触发別的什么？警报？自毁？”
    莫尔斯愣了一下，然后艰难地笑了：“你……很谨慎。不会……这只是……切断能源输送。”
    刘年沉默了片刻，又问：“我之前在竖井里找到一本日记，日记的主人名字叫莫尔斯，是你吗？”
    “是……的。”莫尔斯的喉咙似乎恢復了更多机能，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一些，“之前丟在了…那些穴居人的巢穴里了。那是……我的记录。”
    “可是，日记中显示，你应该是侏儒才对。”刘年抬头看了一眼莫尔斯那比巨魔还壮的身形，“你这个头……”
    “我就是侏儒。”莫尔斯说，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我现在的样子，是因为我被固化了『天神下凡』形態。这是一种……工程学与奥术结合的强化技术，能让受术者的体型和力量大幅提升，但同时也会永远被固定在这个形態，无法恢復。”
    刘年一愣。天神下凡——这技能矮人基本都会，就和野蛮人会先祖附身，巨魔会断肢再生一样……
    但是他没想到还能把这个技能永久固化，这他真是第一次见识到。
    “难怪看起来有点眼熟。”刘年嘟囔了一句。
    “你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困了多久了？”
    莫尔斯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片刻后，他睁开眼睛：“我不知道具体多久。可能几年吧，也可能更久。这地方……没有时间的概念。”
    “几年？”刘年皱眉，“確定不是几百年吧？”
    “我倒希望自己几百年前就找到这里！”莫尔斯无奈道，“那说不定这艘战车还是完好的呢！这东西是智械战爭时期的遗物，我的祖先星空侏儒曾经是它的主人。我花了很长时间追踪智械的下落，最后在这里找到了一架。但我没想到，它的內部的技术实在超过我们太多……稍不留神就被困住了。”
    刘年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又问：“你具体是什么侏儒？”
    “工程侏儒，诺莫瑞根皇家工程学会，研究部副部长。”
    刘年眉头一挑。
    诺莫瑞根——这个地名他在工程侏儒那里听过，据说那是他们的主城，是工程侏儒的发源地！难道……
    “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格尔宾的工程侏儒？”刘年小心翼翼地问。
    莫尔斯微微皱眉：“格尔宾…格尔宾？哪个格尔宾？我知道好几个同名的，姓什么？”
    刘年还真不知道格尔宾姓什么，於是道：“姓什么我不知道，但他可能有皇家血统。”
    “皇家血统……格尔宾·诺莫？”莫尔斯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刘年想了想，点头：“对。应该是这个名字。”
    莫尔斯沉默了，他的眼睛盯著天花板，瞳孔中的电花跳动得更加剧烈。
    “格尔宾·诺莫……金须大帝索林恩·诺莫的小儿子。他还活著？”
    “活得好好的。”
    莫尔斯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缓缓道：
    “真是令人意外啊！当年金须大帝似乎，王国爆发了三王之乱，格尔宾因为和二王子是同母所出，二王子爭夺皇位失败被入狱后，他也受到了牵连，被迫带著母族偷偷离开了诺莫瑞根，斩断了和王国的一切联繫。”
    莫尔斯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讲述一段遥远的歷史：“可世事无常，大王子虽然夺得了皇位，但不久之后就被一头毒龙重伤。他没来得及留下子嗣就撒手人寰……於是长老会们能放出具有诺莫家族血统的二王子，让他继承了皇位。但从此，格尔宾和他母族的下落，就成了谜。”
    他睁开眼睛，看著刘年：“说起来，格尔宾得叫我一声叔叔。”
    刘年愣住了。
    “索林恩·诺莫，一代雄主金须大帝……他是我的兄长。”他说，“格尔宾是我的侄子，我也是诺莫家族的一员，我的全名是莫尔斯·诺莫！”
    刘年眨了眨眼。
    so——现在的工程侏儒皇帝，是格尔宾同父同母的哥哥？而这个被困在智械战车里的大块头，是格尔宾的亲叔叔？
    这不是巧合他妈给巧合开门，巧合到家了吗！
    “实不相瞒。”刘年道，“我和格尔宾之间关係莫逆，是非常亲密的盟友。目前我们正在联手建设新的家园。”
    莫尔斯盯著刘年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难怪。我从你身上能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刘年在工程侏儒那边不管是声望还是亲密度都相当高，所以莫尔斯对刘年会天然的產生好感是很正常的。
    刘年也不再犹豫，一拳將红色玻璃打碎，拉下了拉闸。
    “咔。”
    装置的能量断裂，莫尔斯从半空中坠落，砸在平台上，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