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风声谍影》和《国產凌凌漆》同天上映。
早上八点,全国各大影院开门。
《风声谍影》的排片是38%。
《国產凌凌漆》的排片是9%。
京城某影院,门口排著长队。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站在队伍里,手里拿著手机,正在刷票务app。
他叫刘畅,是个影评人,从业三年,写过几百篇影评,粉丝十几万,混得不温不火的。
今天他本来是想看《风声谍影》的,毕竟是马二刚的新片,无论如何都得看。
但他刷了半天,发现《风声谍影》的场次全满了。
最早的票,在下午三点。
他嘆了口气,正准备放弃,忽然看到旁边一个场次还有票。
《国產凌凌漆》,9:30,还剩不少票。
他犹豫了两秒,下单了。
来都来了。
买完票,他看著手机上的订单,忽然有点后悔。
林渊?
那个拍文艺片的?
商业片能拍好吗?
他摇了摇头,心想算了,就当打发时间吧。
9:30,他走进放映厅。
上座率大概六成,不算高。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准备刷一会儿。
灯灭了。
银幕亮起。
九十分钟后。
灯亮。
刘畅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他旁边的观眾已经开始討论起来。
“哈哈,那个铁腿水上漂笑死我了!出场不到两分钟就死了!”
“话说这个演员是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这么逗比的角色?”
“听说是导演。”
“导演亲自上阵?”
“笑死,被导演耽搁了的喜剧演员啊!”
“那个卖猪肉的太逗了,明明是特工,却连枪都不会开,非得用刀……”
“李香琴最后那个眼神,绝了!”
“这片子谁拍的?太牛逼了!”
刘畅站起来,走出放映厅。
他站在走廊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著笑著,他掏出手机,开始打字。
当天晚上,他发了一篇影评。
標题是:《国產凌凌漆: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却开创了一种全新的喜剧风格》
文章里写道:
“我本来是去看《风声谍影》的。没买到票,才买了《国產凌凌漆》。说实话,进场之前我没抱任何期待。一个拍文艺片的新人,第一次拍商业片,能拍成什么样?
但九十分钟后,我傻了。
这部电影,太他妈好看了。
它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喜剧风格,里面的角色,每次都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却又能吸引著你继续往下看。
主角很奇葩,是个卖猪肉的特工,叼著烟,穿著白背心,踩著人字拖,说话慢吞吞的,做事不著调的,但每次出刀,都是一刀毙命。
这种反差,这种荒诞,这种无厘头,我从来没在国內电影里见过。
林渊的表演,更是绝了。他把那个猪肉贩子演活了。懒散,油腻,市侩,但眼底深处,又藏著点什么,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我不知道这片子票房能有多少。但我知道,从今天起,国內喜剧电影,多了一个流派。”
这篇影评发出去之后,当晚就爆了。
转发十万,点讚二十万,评论三万。
评论区里,有人问:
“真有这么好看?”
“我也想去看看!”
“排片太少了,根本买不到票!”
“求加场!”
第二天,《国產凌凌漆》的排片从9%涨到了15%。
第三天,涨到22%。
第四天,涨到28%。
第五天,《国產凌凌漆》的单日票房,首次超过《风声谍影》。
当天晚上,马二刚直接把评论区给关了。
网上的评论直接炸了。
“马导这是认输了?”
“认输个屁,人家那是眼不见心不烦!”
“《国產凌凌漆》確实好看,我二刷了!”
“二刷算什么,我三刷!”
“林渊牛逼!”
……
大年初八,春节档第七天。
《国產凌凌漆》累计票房突破八亿,单日票房连续第三天超过《风声谍影》。
金旗娱乐总部,二十八楼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马二刚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手里的雪茄早就灭了,菸灰落了一裤子都没察觉。
陈明坐在他对面,表情也不太好看。
宣发部总监老张站在投影仪前,手里拿著雷射笔,小心翼翼地开口。
“马导,陈总,现在的形势確实不太乐观。《国產凌凌漆》的口碑发酵得太快了,我们的舆情监控显示,《风声谍影》豆瓣评分已经从开分的6.8跌到了6.2,而《国產凌凌漆》还保持在8.5以上。”
马二刚的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老张继续说:“宣发这边,我们建议调整一下策略。”
陈明抬起头:“怎么调整?”
老张咽了口唾沫。
“我们现在主打的『三亿投资谍战巨製』这个点,已经被对方用『一千多万拍出来的无厘头喜剧』给压住了。观眾现在更吃他们那套。用最少的钱拍出最好看的电影,这种逆袭剧本,太吸粉了。”
他顿了顿。
“所以,我们建议换个方向。”
马二刚终於开口了。
“什么方向?”
老张看著他,小心翼翼地说了三个字:“艺术性。”
马二刚愣住了。
老张赶紧解释:“马导,您別误会。我是说,我们可以开始强调《风声谍影》的艺术价值。比如剧本的深度、人物的复杂性、对人性探討的深度……这些,都是《国產凌凌漆》那种低俗喜剧没有的。”
他翻开一份文件。
“我们已经联繫了几个头部影评人,报价比平时高了三成。他们会出一批稿子,重点批评《国產凌凌漆》的几个问题……”
他將內容一一念出来:
“第一,低俗。满嘴脏话,拿猪肉当武器,这种恶趣味会教坏观眾。
第二,反智。主角一个卖猪肉的,凭什么能当特工?这种设定是对特工职业的侮辱。
第三,结构鬆散。为了搞笑而搞笑,完全没有艺术追求。”
马二刚听著,脸色慢慢缓和了一些。
老张继续说:“同时,我们会同步推出《风声谍影》的深度解析,请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出来站台,夸咱们这部电影有思想、有深度、有情怀。走的是『阳春白雪』的路子。”
陈明点点头。
“这个思路不错。让他们去爭票房,咱们来爭口碑。票房输了,口碑贏了,也能说是虽败犹荣。”
马二刚沉默了一会儿,说:“行。就按这个办。”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倒要看看,他一个拍三俗喜剧的,拿什么跟我爭艺术。”
大年初九,第一批“艺术性”稿件上线了。
某知名影评人发了一篇长文,標题是:《国產凌凌漆:一场低俗的狂欢,却是电影的悲哀》
文章里写道:“这部电影的票房確实很高,但这恰恰说明了一个问题——我们的观眾审美水平还有待提高。
主角是个卖猪肉的,满嘴脏话,行为粗鄙,这也能当特工?这是在侮辱观眾的智商。
更可怕的是,电影里充斥著各种低俗梗,拿猪肉当武器,拿杀猪刀当信仰,这种恶趣味,是在教坏年轻人。
相比之下,同档期的《风声谍影》虽然在票房上略逊一筹,但在艺术追求上,高出了不止一个层次。马二刚导演这次用镜头语言探討了人性深处的幽暗,值得每一个热爱电影的观眾去品味。”
文章发出去之后,评论区很快吵起来了。
“说得对!我也觉得《国產凌凌漆》太粗俗了!”
“放屁!你看了吗?电影里哪句台词粗俗了?主角从头到尾就没说过几句脏话!”
“艺术?马二刚拍的那玩意儿叫艺术?豆瓣6.2分叫艺术?”
“你们懂什么?真正的艺术是给懂的人看的,不是给你们这些低素质观眾看的!”
“臥槽,这话都说出来了?观眾低素质?人民群眾喜欢,你不喜欢,你算老几?”
吵得不可开交。
与此同时,马二刚接受了一个採访。
採访的主持人问他对目前票房被反超有什么看法。
马二刚嘆了口气,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说实话,我不难过。我难过的是,现在的观眾,越来越不懂得欣赏真正的艺术了。”
主持人愣了一下。
马二刚继续说:“我拍电影二十多年,从来不是为了討好谁。我是想通过电影,传递一些东西,一些思考。可是现在,观眾们更喜欢看那些低俗的、搞笑的东西,真正有深度的作品反而没人看。”
他顿了顿,看著镜头。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悲哀,这是整个电影行业的悲哀。”
採访视频发出去之后,网友们都乐了。
“马导这是急了?”
“急了急了,开始装文化人了!”
“笑死,一个拍三俗喜剧起家的,现在开始谈艺术了?”
“你懂什么?人家这叫转型!”
“转型?转著转著就开始骂观眾了?”
“观眾素质低?你拍的电影观眾不爱看,是观眾的问题?”
网上吵成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