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三十四章 陛下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求追读)
    三十二个人从前院散出来,没有人立刻走远。
    大多数走到院门外就停住了,三两成堆,靠著廊道站著,谁都没有开口。胸口揣著各自领到的东西,轻的轻,重的重,都实在压在手里。
    圆脸弟子叫云衡,登神初期,入圣地两年,从来没在议事殿近距离见过陛下,见过的也不过是大典上的那道背影,隔著七八丈远,连五官都看不清楚。
    今天,陛下亲自走下台阶,把两道遮蔽符塞进了他手心里。
    他攥著那两道符纸,在院门外站了將近半刻钟。旁边是同为登神境的李青,拿著一道轰雷符,正在对著晨光看,把符纸举到了鼻尖,像是要把里头的符纹看出花来。
    “你看出什么了。”云衡开口。
    “符纹走势,和外面卖的不一样。”李青没抬头,“外面那些,炼符师一般走三条主线,这个走了五条,还有两条是暗线,我刚才才找到。”
    “有什么区別。”
    “差不少。”李青把符纸放下,脸色有点怪,“三条主线的,威力集中,范围小,但容易偏,受天气影响。五条主线加两条暗线,是把衝击波分流再匯聚,范围更广,灵气损耗少,而且——”
    他顿了一下。
    “稳。”
    这个字出来的时候很轻。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下。
    天官境的邵远站在旁边,把自己那道轰雷符也翻过来对著看了两眼,然后把符纸攥了攥,收进了袖里。
    他没说话,但后背挺得比进院子之前直了整整一截。
    第一个瞒不住的,是轰雷符。
    下午,演武场西侧有一片空地,云衡和李青带著三个人,找了块没人的地方。
    那里有一根废弃的靶桩,三尺厚的普通木头,加了一点普通护体阵法,平时用来检验普通法器威力的。就这靶桩,中等品质灵器能削掉外层一截,算是正常数据。
    李青往后退了五步。
    把符纸对著靶桩的方向,从边角捏住,用力撕开。
    一声轰。
    不是“啪”,是真的轰。
    声浪从地面往上涌,震得脚板发麻,往后倒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那道衝击波扩开去,三丈范围以內,靶桩连桩带底整个变成了碎木片,散了满地,地面砸出了半寸深的一道划痕。
    演武场那头有人探出头来,往这边看了一眼。
    五个人站在木屑扬起的烟尘里,互相对视,半天没有说话。
    云衡低头,看著自己手心里那两道遮蔽符。
    再抬头,再看看地上那堆木屑。
    “这符,”李青的声音出来的时候稍微有点干,“陛下是几品的手艺。”
    没有人知道。
    但可以参考:外面卖的中品灵符,打在那根靶桩上,能削掉外层三四寸。
    这道符,把整根靶桩打没了。
    消息当天晚上就传开了。
    不是刻意说出去的,就是自然传出去的,三十二个人里总有人忍不住跟熟悉的人提了一句,那人又和另一个人提了一句,传到第三个人的时候,以经成了“今天演武场西侧,圣地歷史上最烈的轰雷符,把靶桩打成了粉末,连周围三丈的石板都碎了”。
    李青本人路过听见,立刻喊停。
    “石板没事,就靶桩碎了。”
    下一个转述的人继续说石板碎了。
    云衡垂著头,没有闢谣,因为他也说不准那道划痕算不算石板破损。
    裴明那边流出来的版本最奇怪,核心意思只有一句话。陛下近日性情有变。
    这个版本在三十二个人之间流传,没往外传,是私底下说的。
    比如裴明坐在自己的洞府里,对面是邵远,两杯茶,夜深了,把今天观察到的东西慢慢理了一遍。
    “她发符籙,我不意外。”裴明开口,“出探秘境前给弟子备道具,理所当然。”
    “意外的是什么。”
    “是那句话。”
    两人都清楚他说的是哪句话。
    活著回来,是第一位的。
    陛下的性格,凌厉,不容置疑,面对弱者时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连目光从你身上扫过,都叫人出一身冷汗。
    那种性格,会说的话应该是:此行秘境,替圣地取回该取之物,若无功而返,自知处置。
    不是活著回来是第一位的。
    不像陛下。
    “或许陛下觉得此行有些凶险,”邵远举著茶杯,“所以格外叮嘱了一遍。”
    “歷年出探都有险,往年只给指令,不说旁的。”裴明摇摇头,“这次不同。”
    两人沉默了一阵。
    最后,邵远把茶杯放下。
    “管她是什么原因。”他说,“我带著两道轰雷符进去,出来的把握大了不少。其他的,不是我们该誒想的事。”
    裴明看了他一眼,把茶也喝了。
    “说的是。”
    龙儿是黄昏时候来的。
    进了寢宫,把前院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轰雷符的事,包括那几个版本的传言,最后说到裴明那边“性情有变”的版本,停了一下,看了林帆一眼,没有继续往下说。
    林帆坐在椅子上,两条腿交叠,手搭在膝上,听她说完,没有立刻开口。
    他在想一件事。
    那批符籙的威力,他其实估到了一点,毕竟能搭出那套幻境的人,顺手写几道符籙,质量不可能差。
    但他没想到,会差这么多。
    三丈范围,靶桩打碎,地上留痕。
    他摸了摸鼻子。
    女帝陛下,您这隨手准备的一批货,属於是把弟子们的天花板悄悄抬了整整一截,而对方还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林帆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了压。
    他现在需要想的,是“性情有变”这条消息。
    对他来说,有好有坏。
    好处是:弟子们的敬畏维持住了,因为符籙的威力还往上涨了一截,这对圣地稳定是好事。麻烦是:如果说法传更广,引起白长老一类的人物注意,对方要来確认陛下的状態,那就麻烦了。
    他把逻辑捋了捋,觉得眼下还不到需要处理的程度。
    那几个人都要进万妖古境,注意力会往那边偏,没工夫在这件事上纠结太久。等进了秘境,就算有人想多想,那也是出来以后的事了。
    到时候他可能以经穿回去了,这个麻烦就归陛下处理。
    林帆在心里把这个锅託了个明明白白,然后摸了摸良心,感觉良心依旧安好。
    他抬头,对龙儿说:“那几个传版本的,不用管他们。”
    龙儿点头。
    “还有一件事,”林帆想了想,“轰雷符打出去的那道划痕,去叫人填平一下,別就那么放著。”
    龙儿看了他一眼。
    “划痕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也填。”林帆用陛下那种不解释原因的语气,“演武场坑坑洼洼的,下次比武容易崴脚。”
    龙儿低下头,忍住了某种想法,认真点头。
    “是,陛下。”
    林帆把腿放下来,站起来,往窗口走了两步,把窗推开。
    万花宫的夜风进来,带著灵草的清苦气,凉的,稳的。
    远处演武场的方向,还有几盏灯亮著,是几个出探的弟子在连夜调整状態。
    他把那几盏灯看了一会儿。
    弟子们的敬畏,说白了,建立在那批符籙的威力上。
    威力来自陛下。
    而陛下眼下在朝天宗某个擂台上,正在替他应付下一轮的对手。
    两边各忙各的,各司其职。
    林帆把窗合了一条缝,回到椅子上,把身子往后靠了靠。
    “陛下近日性情有变”这个说法,他思索了一下,觉得也没什么大问题。
    毕竟这本来就是他,不是陛下。
    性情有变,合情合理。
    他们就按这个理解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