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福王朱常洵的目光在“向阳血誓”和那杆银白色的“神罚之矛”之间来回移动,喉结上下滚动,吞咽著口水。
汗珠顺著他肥胖的脸颊滑落,滴在名贵的丝绸袍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王爷,这……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一个鬚髮花白的老勛贵声音发颤,他看著那捲黄色的捲轴,如同看著一条毒蛇。
“诛九族?”朱常洵猛地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现在跟诛九族有什么区別!田產被託管,商铺被查封,我们成了领养老金的废物!李怀安那个国贼,下一步就是要我们的命!”
他指著箱子里的长矛,呼吸急促。
“你们都瞎了吗?看看这是什么!这是神跡!是神主赐下的力量!有了它,我们还怕他李怀安的火枪队?”
姬如雪扮演的“神使”站在阴影里,金色面具在灯火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她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著,无形的压力却让屋子里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李怀安的矿场,可比这书房冷多了。”面具后传来那个听不出男女的声音,像一块冰掉进了每个人的后颈。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朱常洵脸上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般的疯狂。
“干了!”他嘶吼一声,抓起桌上的一把裁纸小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拇指上一划。
鲜血涌出。
他抓过那捲“向阳血誓”,重重地將血手印摁在了自己名字的下方。
“本王,朱常洵,誓杀国贼李怀安,奉神主为尊!”
有了他带头,剩下的几个老勛贵互相对视一眼,也都一咬牙,纷纷上前划破手指,在捲轴上摁下自己的血印。
一时间,书房里充满了粗重的喘息和一种病態的亢奋。
“好!”朱常洵看著捲轴上那一个个鲜红的指印,激动得浑身发抖,“神使大人!请您见证!我等忠心耿耿,只求神主降下神罚,助我等匡扶社稷!”
他带头跪下,其他人也跟著跪倒一片。
他们开始大声宣读自己私下罗列的“李怀安十大罪状”,什么“乱上加乱”、“倒行逆施”、“秽乱宫廷”、“断绝祖宗香火”,一条比一条激昂,一声比一声响亮。
仿佛声音越大,他们的行为就越正义。
就在他们念到“其罪当诛,天地不容”时。
“轰——!”
书房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中,几道刺眼的强光瞬间照了进来,如同几把雪亮的利剑,將整个屋子照得如同白昼。
朱常洵等人被晃得根本睁不开眼,只觉得眼前一片白茫茫。
紧接著,是整齐划一的金属碰撞声和脚步声。
“不许动!全部举起手来!”
一声爆喝,如同炸雷。
等他们好不容易眯著眼適应了光线,才看清门口站著一排排身穿黑色作战服,手持神武十八型步枪的北境卫兵。
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了他们。
为首一人,正是铁塔般的铁虎。
朱常洵和那几个老勛贵全嚇傻了,刚才还慷慨激昂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跪在地上,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神……神使大人救我!”一个侯爷下意识地朝姬如雪的方向喊道。
脚步声响起。
李怀安穿著一身便服,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从士兵们让开的通道走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朱常洵等人,径直走到书桌前。
他拿起那份写得密密麻麻,还沾著血印的“向阳血誓”,拿到眼前,像是欣赏一幅字画。
他甚至还轻轻吹了吹上面的墨跡。
“福王的字写得不错,態度也很诚恳。”李怀安的声音很平静,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各位的罪状罗列得也很详细,省了我们不少事。”
他把捲轴捲起来,在手心轻轻敲了敲。
“这份谋反罪证供述,我代表北境检察院,收下了。”
朱常洵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绝望。
他终於反应了过来,通往地狱的不是李怀安的矿场,而是他自己亲手签下的这份血誓。
“是你!是你设的局!”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向那个依旧站在阴影里的金色面具人,“你……你不是神使!你这个骗子!”
那道黑色的身影动了。
“神使”缓步从阴影中走出,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金色面具。
面具下,是姬如雪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她隨手將面具扔在地上,发出“噹啷”一声脆响,也敲碎了朱常洵等人最后一点幻想。
“不好意思,福王殿下。”姬如雪的语气像是在做工作匯报,冰冷而专业,“自我介绍一下,北境安全局,姬如雪。”
她看著地上那群面如死灰的勛贵,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弧度。
“这个季度的kpi,多谢各位的鼎力支持了。”
“噗——”
朱常洵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整个人瘫软下去,像一滩烂泥。
完了。
全完了。
他们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结果那是一条引他们走向深渊的毒蛇。
他们以为在进行一场神圣的盟誓,结果只是一场拙劣的钓鱼执法。
李怀安把玩著手里的捲轴,走到箱子旁边,看了一眼那杆造型科幻的“神罚之矛”。
“东西不错。”他评价了一句,然后转向铁虎,“人带走,证据收好,这根烧火棍也一起拉回去给沈老头。”
“是!”铁虎一挥手,几个士兵立刻上前,用特製的镣銬將朱常洵等人一个个锁了起来。
“李怀安!”朱常洵被两个士兵架起来,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你这个乱臣贼子!你不得好死!本王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李怀安转过身,走到他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福王,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朱常洵的心口。
“问题不在於你想夺权,谁都想。问题在於,你连牌桌上的规矩都没看懂,就压上了全部身家。”
他收回手,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好好去矿井里反思一下吧。那里重体力劳动多,没时间让你们做清秋大梦。”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通讯的北境士兵快步跑了进来,神色紧张。
“报告院长!东海舰队紧急通讯!”
士兵递上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
李怀安接过电报,展开一看。
他原本轻鬆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怎么了?”姬如雪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李怀安把电报纸捏在手里,缓缓攥成一团。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通州港的方向,声音低沉。
“那条大鱼,不仅吃了我们的鉤子。”
“它还想把我们的渔船,连同整个鱼塘,一起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