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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阮珉雪认出那日记,是初次见识少女解离时,对方就带出来的,甚至还主动递给她过的。
    她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二人身上若有若无的沐浴露香味交缠在一起。
    “别闹了,早点睡。”阮珉雪伸手想拿走日记本,“这是你的隐私。”
    柳以童却顺势反握住阮珉雪的手腕。
    少女年轻,身体温度很高,烫得阮珉雪一怔。
    “没闹。”柳以童摇头,垂落的直发扫过阮珉雪的手臂内侧,与话语一起刮得人痒,“我就是特地让你听的。你一定要听。”
    “特地?”阮珉雪不解。
    或许认定对方不配合,柳以童趁机翻身,膝盖抵在阮珉雪身侧的床垫上,整个人突然压了上来。
    她的动作不算灵巧,甚至有些笨拙,一条腿卡在影后两腿之间,上半身几乎趴在阮珉雪腰腹处。
    阮珉雪下意识往后仰,手撑在身后,却没有推开她。
    少女的呼吸灼热,喷在女人锁骨处。影后能感觉到少女的体温随呼吸起伏,隔着浴袍松软的布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一双下三白眼在昏暗的床头灯下亮得惊人,像把整个城市的霓虹都装了进去。
    “我要读给你听。”柳以童宣布。
    她单手撑在阮珉雪耳侧,另一手翻开日记本。这个姿势让她的身体阴影垂下来,笼住女人的身体,像将阮珉雪整个人圈进她的包围里。
    柳以童隐约察觉,身下人心跳似乎快了些,但隔着浴袍不真切,她不确定。
    “农历四月初七春末。”柳以童自顾自开始读,声音因倒压嗓子显得更哑,衬出些异常的深情,“忽闻琉璃玉碎声,原是佳人启绛唇。”
    阮珉雪呼吸一滞。
    这不是她想象中的生活日记,关于学业、朋友或工作的琐碎记录,而是含蓄的,与情爱有关的心事。
    柳以童继续读,没注意到女人的僵硬:“偶享相合伞,荒漠见绿洲。”
    相合伞?少女何时还与心上人一同雨中撑伞漫步过?
    用词倒是简洁精准,她听着,都能想象出那一刻,女孩荒芜的心头生命力滋生的盛况。
    如此精巧的心思,字字书于纸上,倾诉给某个不知名的人。
    “别读了,”阮珉雪轻声打断,声音稍沉,“把本子给我,我自己看。”
    她突然不想听了。
    她虽知道对方有个“暗恋对象”,知道自己曾享受过以“昭昭”二字落于屏保的仰慕,知道这本日记全是关于暗恋的心事,也知道,这些时日相处,少女对她的态度或多或少有些变化……
    但以上这些“知道”并不冲突,也不能合并。
    她不想听少女用声音把这些隐秘的爱意读出来,尤其当这些爱意属于一个不确定的对象时。
    然而柳以童固执得很,摇头,发丝扫过阮珉雪的下巴:“不行,我要读。这些话,一定要我亲口读出来。”
    柳以童调整了一下姿势,膝盖不小心顶到阮珉雪大腿内侧。
    女人倒吸一口气,少女却浑然不觉,日记无意合拢一瞬,她信手重翻,又从第一页开始读:
    “……我望着满目疮痍,却不知该如何重建这荒凉。而她只消站在那里,独自烂漫,便是营养。”
    用词狠辣,叫听者惊心。
    复杂深邃的情绪,三言两语便描绘清晰,让身为演员本就对情绪敏感的阮珉雪,心脏被攥紧似的,骤然领略文字那个ta之于少女的特殊意义。
    “即将枯萎的死树因她重新生根,恣意疯长。
    “这一天,我有了梦想。”
    “好了。”阮珉雪实在对少女的信任无福消受,或许对方此时当她是知心姐姐分享,但她也有权不听。
    阮珉雪坐起,只虚虚往少女肩头一推,对方却碰瓷似的,风筝断线般往床面一躺。
    阮珉雪一惊,正要确认对方有没有受伤,就对上少女漆黑的、定定的,直直望向她的眼眸。
    期间涌着些阮珉雪解读起来总似是而非的情意。
    日记本从少女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毯上。
    阮珉雪抽离,错开视线,主动躬身去替她捞那本日记。
    到手的日记沉甸甸的,一如少女沉默的爱意。
    阮珉雪正要将日记还给对方,对方却推回来,不抵抗了,说:
    “你要自己看,那你看。你一定要看,全部看完。”
    “……”
    胡作非为。
    阮珉雪清楚得很,她不至于对所谓日记过敏,少女哪怕当面和某人倾吐爱意,她听到也能把心思收束得体。
    她只是有一点不情愿,不想听,不想看,她身份显赫,这点情愿之于旁人而言本是珍贵圣旨。
    可此时在少女这里不值钱。
    少女枉顾她一点不情愿,非要她听,非要她看。
    阮珉雪垂眸,手指在日记书边反复摩挲几遍,不知想了什么,才横插入里,随手翻了一页。
    她一页一页默读,神色平静,少女就窝在她身旁浅浅呼吸,像作伴的猫。
    直至翻到某页,阮珉雪手一僵,本低垂的眉头陡然蹙紧。
    暖灯镀过女人的眼眸,内里摇晃着流金,心底的城市像在经历一场地震。
    阮珉雪神色凝住,久久,忽而舒展,如期年的困顿一朝迎刃而解。
    她倚回床头,将日记合拢,又从头开始翻阅。
    柳以童原躺在斜边,没看清女人的动作,只知原本已阅的厚度突然又变薄,便主动凑到人边上,问:
    “为什么要重新看?”
    阮珉雪目不转睛看着日记,轻声问她:
    “你看过推理小说吗?”
    此时的柳以童其实没看过,她猜那个聪明的自己可能看过,于是点头。
    “你会重读已经看过一遍的推理小说吗?”声音轻柔如水,娓娓引导,再无隐约的浮火,“我会。”
    这夜突如其来的烦躁与狼狈似乎只是天不作美的暴雨,此时雨过天晴,女人又是原先和风朗日的姿态。
    某种隐晦的攻守又完成易势,女人被少女重新赋予了无上的至高权。
    “为什么?”柳以童不懂,虚心求教。
    “第一遍看,为了悬疑的解惑……”
    说话间,又翻一页,指腹细细描摹字体笔画,像在黑暗里摸索了半生的盲人,突见强光,震撼且清醒:
    “第二遍看,为了代入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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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狗以为的追姐:隔层山
    小狗实际的追姐:隔层沾水的纸巾
    有没有人记得一个小伏笔?日记里没有阮姐的名字,日期农历转译略读很难联想,内容也都意识流加密,阮姐是怎么发现暗恋日记的对象是自己的呢?(猜对小红包,下章开奖)
    第56章 拿捏
    第二遍时,阮珉雪阅读得很慢。
    柳以童在一旁安静陪着看,其实她没把字看进去多少,更多只是在盯着女人的侧脸看。
    床头的暖灯光芒熏熏,呈丝绒质感,将女人颔首专注的模样熨得温暖,白皙的皮肤隐在浴袍之下,有种叠加了知性的特殊性.感。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才将日记翻到已记录的末页,最后一页的字迹不同于先前,歪歪扭扭,柳以童自己都看得出,这页与先前那几页工整笔画有显著区别。
    柳以童想知道,阮珉雪更喜欢先前的字,还是现在的字?
    平心而论,确实先前的字更好看,但毕竟现在这页的字是她亲手写的,她还是期待阮珉雪能夸这页好看。
    有点蛮不讲理,但追求本能快乐的柳以童本就不讲道理。
    接着,她就听见阮珉雪笑了一声。
    指腹落在最后那行“我要追她”之上,抹了一下,墨迹早干了,指尖的阴影拖长,像尾字小小的泪痕。
    “你笑什么。”柳以童不高兴了,嘟哝。
    她写的字这么好笑吗?
    “怎么?”阮珉雪竖起日记本,挡着脸,只露眼睛看她,“不能笑?”
    “还我。”柳以童伸手,“不给你看了。”
    “为什么给你?”阮珉雪反问。
    “本来就是我的。”
    “谁说是你的了。”
    “难道是你的吗?”
    “难道不是吗?”
    柳以童脑子被阮珉雪绕打结了。
    这种状态下她本就不算灵光,此时更被女人三言两语逗得急,恨不得原地打转。
    柳以童想起校园的习惯,说:“如果本子上写了我的名字,是不是就是我的了?”
    阮珉雪把扉页翻给她看,“没有你的名字。”
    “我现在写上去。”
    柳以童径直越过女人的腰身,就去够床头的记事笔,此时少女并无僭越概念,上身擦过女人的腰身,隐约察觉对方身体绷紧些,不明所以,也不在意,满脑子只有那支笔。
    够到了笔,柳以童就要写,但阮珉雪却把日记本往身侧一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