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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到了门外,走廊安静,脚步声都有回响,怕扰人清净,她又往尽头楼梯间走。
    柳以童蹲在楼梯间,就着黑漆漆的氛围,听自己的心跳声,和对面静下来后愈发清晰的呼吸声。
    楼下或许有人走过,脚步声带着混响传上来。
    声控灯才亮,柳以童眼前一片通明。
    她也才听见手机对面的人唤:
    【柳以童?】
    连名带姓的,声音沉且轻,像在念诗文,让对这三个字很熟悉的本人都听出几分缱绻。
    “阮姐。”柳以童应了声,又慌乱补上,“晚安……刚才没说的,现在补上。”
    对面没说话。
    柳以童咬着唇有些难耐,这晚的心跳真的很异常,让她焦灼得胸口发痒。
    【就……没了?】
    尾音上挑,带着钩似的。
    柳以童肩膀一缩,不知对方在期待什么,以为自己忘了什么约定,仓皇沉默。
    那边听出她局促,笑了声,声音被安静的环境衬托得更响:
    【我还以为,你终于想好了。】
    终于……想好……?
    仿佛窥透少女自以为高深的遮掩,带着优势者的从容,优雅高坐,丢出这句,等少女心虚坦白。
    “……什么?”
    【想好要什么礼物。】
    “……”
    柳以童更焦灼,觉得自己不过是从一个问句的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里。
    怎么字字句句听着都像别有深意?
    柳以童真的无法确定,阮珉雪到底有没有在暗示什么。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阮珉雪是故意的。
    一个自己即将要过生日的人,频频提起给别人送礼物,却对自己的生日只字不提,很难说那人心里没什么想法。
    可是,是什么想法呢?
    楼梯间灯又暗,提醒柳以童太长时间没说话,她才开口:
    “我母亲能和阮阿姨交朋友,她自己也很高兴。根本算不上欠我人情,阮姐不用给我送礼物的。”
    【……】
    阮珉雪许久都没说话。
    这回灯再暗,柳以童被沉默逼得没法,才改口:
    “……阮姐送什么都行。”
    对面便说:【那我就自己挑了。】
    “嗯。”
    【呵……】阮珉雪不知想到什么,笑了声,短促的一声气,被通话的电流音加工过,听着很酥。
    柳以童想问对方笑什么,可又觉得这样的对话不适合二人关系,她好奇,又不敢僭越,就这么僵在原地。
    那边阮珉雪倒是习惯,说:
    【你看,又不张嘴。】
    “啊?”
    【得好好教你嘴巴的用法。】
    “……”
    【晚安,柳以童。】
    “晚,晚安……”
    直到通话挂断,手机自动熄屏,柳以童才回味明白阮珉雪最后那句突如其来的话是什么意思。
    柳以童知道自己想得多说的少,时常如此,面对一个问句,心里想了一篇小作文,嘴上却卡壳,什么也没说,看着就像呆滞或冷漠,容易引人误会。
    显然,阮珉雪是看穿她心思多,那句“教嘴巴的用法”,多半是指“教她说话”……
    但,偏偏不直说要“教她说话”,而是故意用了那样的句子……
    听着,就很让人,浮想联翩。
    *
    第二天柳以童将柳琳送到阮白英那儿时,阮珉雪已经忙碌起来,并没在家。
    没见到那人,柳以童有转瞬的庆幸,最近这几日,那人越发叫她难招架。
    不知是她错觉,还是那人本就段位高,故意在招惹她,她险些应付不来。
    可庆幸过后,便是怅然,毕竟没见到那个人,多少还是有点遗憾。
    想到这,柳以童自暴自弃承认:
    好吧,其实非常遗憾。
    这天柳以童和阮白英有不少机会相处,她也因而更多了解阮珉雪的母亲。
    除去初见时为求救而狼狈展现的歇斯底里,实际上,阮白英是个脾气很好的人,甚至可以说,有点太好了。
    很符合大众对omega的刻板印象,面庞精秀,纵然上了年纪也不显风霜,未施粉黛也依旧美丽,说话柔声细语,举手投足都很有教养,自带江南大小姐的温婉。
    和柳琳哪怕一起在地毯上玩,阮白英也会侧腿并着坐,姿态不减优雅。
    看着阮夫人时,柳以童偶尔会想,或许阮珉雪老了之后就会和夫人很像,但她细想,又觉得可能不像。虽然二人都是omega,但阮珉雪表现出来的特质,和阮白英很不一样。
    阮白英,更加……脆弱些。
    虽美却不具自我保护能力,好像下一秒就要碎了。
    而经苦难磨砺且心智退化的柳琳,此时性子纯真外放,连柳以童和柳琳相处时都会觉得放松,除去偶尔被缠得没办法。
    阮白英显然也这么想,多数时候看向柳琳时毫无戒备,原苦相的表情带着笑,有种苦尽甘来的愉悦。
    偶尔柳琳闹脾气,阮白英也不会生气,好脾气哄她,看起来就很喜欢她。
    柳以童也才能卸下莫须有的负担:毕竟那是她与她的母亲,她总归希望二位能相处得比任何人都融洽。
    夜幕降临时,柳以童准备带柳琳走,恰好阮珉雪回来……
    还带了多米尼克烘焙店的黑芝麻火山蛋糕,特地说也不甜,递给柳以童。
    这次甜点是那人亲手提回家的,不是拿囤货做顺水人情,柳以童接过时都有些茫然,不知道阮珉雪为什么突然开始投喂她。
    她怕阮珉雪担心阮白英,简单交代这天两位长辈的相处,对方安静听,没追问细节,不像在听汇报,更像在听她分享日常。
    “对了……”柳以童最后说,“她们两个约好明天去疗养院玩,我母亲非得和阮阿姨分享她生活的地方……”
    她不确定阮珉雪会不会介意,毕竟在疗养院意外发生时,阮珉雪的表情不算好看。
    好在,阮珉雪比她想象中更稳定,笑着答应,说好啊,明天我差人送她过去。
    差人送。
    柳以童便确定,明天阮珉雪又很忙,可能还会见不到。
    “那么,阮姐晚安。”这回她记得说了。
    “好。”阮珉雪勾着笑也回,“晚安。”
    上车后柳以童给柳琳切了一小盘蛋糕分着吃,炭黑竹炭蛋糕间夹了黑芝麻慕斯熔岩层,顶部是芝麻脆片,甜度接近日式和果子,很淡,更强调坚果的焦香。
    不甜,很好吃。
    柳以童含着叉子,看着蛋糕切面缓缓淌下的熔岩,产生了一个念头:
    她好像陷入某种驯化性质的日常感了。
    次日柳琳带着阮白英在疗养院逛,柳琳很喜欢这种环境,毕竟比她曾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舒服,但阮白英神色看起来却并非如此,只听不说话,笑容里都带了点复杂。
    柳以童能猜到阮白英的想法,或许对于她们那种阶层的人来说,被送进这种地方,是一种耻辱。
    也因此阮珉雪本单独有处居所养着母亲,也因此阮珉雪才会认为将母亲强行带至此处的人,是在借此“敲打”她。
    虽有观念上的小差异,阮白英没有明显表现出来,所以这天夫人们相处还是很愉快。
    令柳以童惊讶的是,这天晚上来接阮白英的,居然是阮珉雪。
    她本以为阮珉雪忙,不会亲自来接,她俩今天本没机会见面。
    结果还是见到了。
    阮白英上车后,阮珉雪摇下主驾驶座车窗与她告别,柳以童与她辞别后站在原地准备目送车开远。
    舌根没由来发苦一下。
    好像有什么隐晦的欲望未被满足。
    不待柳以童细究自己这是何来的感受,那边阮珉雪就从座下拎出一袋虎屋的羊羹递给她。
    二人都对此习以为常,送的与接的,神情都自然。
    柳以童感激致谢,二人道过晚安,阮珉雪便驱车走了。
    直到那人的车在夜路的灯下,渐远成几不可见的小点,如烟尾的火星,烫得柳以童眼眶和脸颊都温热起来——
    是那个女人有意为之吗?
    柳以童已经开始期待,下次她和她的见面,会是什么口味。
    *
    黑欧泊腿环工期完成,和那对蕾丝手套一起由宝胜经理亲自开车,送到柳以童手中。
    明天,便是阮珉雪的生日。
    定制的礼盒上方是那对精巧的白手套,薄如蝉翼,丝盖似的,揭开后下面便是黑底流光的宝石腿环。
    正中的大欧泊在阳光下泛着炫光,带面点缀的碎欧泊如群星环绕,一条银河就此展开在少女的手心。
    欧泊石像在平静地燃烧,蠢蠢欲动,亟不可待离开她,去往她真正的主人身上。
    柳以童安静凝望银河片刻,还是把它小心放回礼盒,将包装逐层复原。
    本以为明日便是阮珉雪的生日宴,作为其生母,阮白英今日也会忙碌,譬如筹办宴会,譬如试穿礼服,总之多半没时间陪柳琳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