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志远回到重阳宫时,夜色已经笼罩了整座终南山,宫中灯火阑珊,大部分殿宇都已熄灭灯火,弟子们大多已歇息,只有少数负责巡夜的弟子手持灯火,在宫道与殿宇间往来巡视,脚步声轻缓,不敢惊扰山中清寧。他放轻脚步,避开巡夜弟子的视线,悄无声息地穿过迴廊与庭院,回到了自己居住的静室。
推开静室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响,室內一片漆黑,没有半点光亮。他反手关上房门,缓步走到桌旁,拿起火石轻轻一擦,点燃桌上油灯。昏黄而柔和的灯光瞬间亮起,照亮了狭小却整洁的静室。室內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书架,別无他物,乃是全真弟子清修的標准居所。
他坐在榻边,静静回想著白日幽谷之中与李莫愁相遇的一幕,心中一片寧静平和,没有半分波澜。他心中清楚,全真教与古墓派因祖师王重阳与林朝英一段陈年旧事,素来少有往来,两派之间隱隱存有隔阂与偏见,门中弟子更是极少接触。他身为全真三代弟子,私下与古墓女子相见,本就犯了门中忌讳,一旦传扬出去,少不得会引来麻烦。
但他从未有过半分后悔。
既然来到了这个射鵰江湖,自然要行於心之所向,无愧於天地,无愧於本心。作为一个宅男,又如何能够坐视这样一个娇俏少女真的走向后来悲惨的命运,至於见色起意,那绝对谈不上,更多只是为了避免她日后因爱生恨、屠戮江湖。
接下来的数月,林志远依旧过著平静而规律的清修生活,每日晨起练剑,白日打坐修行,傍晚研读道经,从不懈怠。他將体內九阴真经內功与全真教正统內功缓缓融合,两种心法相辅相成,內力日益深厚精纯,修为在潜移默化之中稳步提升。
他依旧保持著低调內敛的行事风格,不与人爭强好胜,不刻意显露修为,在同辈弟子之中始终保持中上之姿,既不引人注目,也不被人轻贱,安稳地蛰伏著,等待著属於自己的时机。
渐渐的他修习九阴真经已经接近一年,內功已经趋於小成,虽然比起七子里的强者还大有不如,但是比起孙不二,郝大通这些吊车尾的也不差多少,基本上已经远超了志字辈弟子。
只是他刻意低调,平时也只表现的和尹、赵等人差不多,赵志敬本就欺软怕硬,最近觉得他不好欺负,找麻烦也少了,山上的日子过得平静而舒適。
然而,平静的日子並未持续太久,一场来自北疆的风波,悄然打破了终南山的安寧。
这一日,重阳宫大殿忽然接到一封来自北疆的加急传书,信使快马加鞭,一路风尘僕僕,神色焦急,显然事態紧急。掌教马鈺真人亲自拆信阅览,阅罢之后,神色微微凝重,隨即召集诸位师长商议,很快,一则消息便传遍了全宫。
张家口地处金国北疆咽喉要道,乃南北商旅往来必经之地,城中商队络绎不绝,货物往来频繁,是北疆数一数二的繁华重镇。可近来,张家口城西百余里外的黑风岭上,忽然聚起一伙悍匪,依仗山中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屡屡下山劫掠往来商队,骚扰周边村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硬生生截断了南北商旅的重要通道,让当地百姓与商客苦不堪言。
更糟糕的是,此时的金国朝廷早已吏治腐败,从上至下敷衍懈怠,官员贪墨成风,只顾自身享乐,根本无心清剿匪患,保境安民。再加漠北蒙古部落日渐崛起,兵锋渐盛,金国朝廷不得不將北疆大批边军抽往北方边境驻防,抵御蒙古铁骑,导致张家口一带兵力越发空虚,守备鬆弛,根本无力出兵弹压匪乱。
地方官府胆小懦弱,只求自保,面对日益猖獗的黑风岭匪患,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使得黑风岭悍匪越发肆无忌惮,势力日渐壮大。
这封加急求援信,並非来自官府,而是来自张家口城內的威远鏢局。威远鏢局总鏢头乃是全真教俗家弟子,早年曾在终南山修行,与教中师长素有渊源,鏢局上下也一直以全真弟子自居。眼见商路断绝,乡邻受难,鏢局独木难支,无力对抗悍匪,总鏢头无奈之下,只得亲笔修书,加急送往终南山,恳请师门派遣门下弟子下山,清剿黑风岭匪眾,护佑商路平安,安定一方百姓。
掌教马鈺真人素来心怀慈悲,以济世救人为己任,得知此事后,当即与诸位师长商议决断,决定从三代弟子之中,挑选几名心性纯良、修为扎实、行事稳重之人,下山前往张家口,协助威远鏢局剿匪安民,扬全真教侠义之风,不负正道魁首之名。
消息一出,整个重阳宫瞬间沸腾起来。对常年深居终南山、闭门清修的年轻弟子而言,下山歷练本就是难得的机会,更何况是下山剿匪安民、建功立德,若是能顺利完成任务,必定能得到师长器重,光耀门楣,甚至有机会修习更高深的武功,前途不可限量。
演武场上,弟子们聚集一处,议论纷纷,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眼中满是期待与兴奋。
“黑风岭那伙匪类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凭我们全真剑法,必定能一举平定,扬我全真威名!”
“没错!此番若是能立下功劳,回山之后必受师长重用,说不定还能修习更上乘武学!”
“不知掌教会挑选哪几位同门,我们一定要好好表现,爭取这个机会!”
林志远立在人群边缘,静静听著眾人议论,心中亦有几分意动。张家口乃是郭靖自蒙古南下进入金国境內的必经之地,更是《射鵰》主线剧情开启的重要地点,他若前往,正好能顺势踏入原著主线,结识核心人物,为日后布局埋下伏笔。这不仅是一次师门任务,更是他踏入江湖、改变命运的绝佳契机。
“志远师弟!志远师弟!”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周志平快步从人群中走出,脸上满是兴奋之色,快步走到林志远身边,压低声音道:“你听说了吗?掌教要挑选弟子下山,前往张家口剿匪安民!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可一定要爭取啊!”
林志远微微一笑,神色平和:“此事我已听说,师兄想必也是心嚮往之?”
周志平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自然想去,只是我资质平庸,內功剑法都远不如诸位同门,怕是连第一轮修为考较都过不去,只能想想罢了。倒是师弟你,一年来修为突飞猛进,心性又沉稳过人,若是去爭取,必定大有希望!”
林志远淡淡开口,语气从容:“一切但凭师长安排,我自会尽力而为,不强求,不爭抢。”
他心中虽有明確打算,却从不轻易显露。他深知,马鈺真人素来谨慎,挑选下山弟子,修为高低尚在其次,心性品行、慈悲胸怀、处事智慧,才是真正的考量关键。
不久之后,掌教马鈺真人的命令正式下达:此次弟子选拔分为两轮,第一轮为修为考较,由长真子谭处端、玉阳子王处一等诸位师长亲自检验弟子內功与剑法,至於长春子,已在数月前下山去了作为穿越者,林志远自然知道这位师傅应该是去中都教导自己那位好师弟杨康去了。
第二轮为心性考验,由掌教亲自出题,考察弟子品行、慈悲心与应变能力,两轮皆优者,方可获得下山资格。
命令下达,演武场上选拔正式开始。
眾多弟子轮番上场,各展所学,一时间剑光闪烁,掌风呼呼,场面颇为热闹。在一眾弟子之中,赵志敬无疑是最耀眼、最受瞩目的一个。他入师门多年,深得师长偏爱,內功深厚,剑法凌厉,招式刚猛,每一招每一式都尽显功力,引得场边弟子阵阵喝彩与讚嘆。
“赵师兄实力超群,我辈弟子之中无人能及!”
“此番下山名额,赵师兄必定稳占一个!”
赵志敬听著耳边不绝於耳的讚誉,脸上满是得意与张扬,目光有意无意扫过林志远、尹志平、李志常三人,眼神之中带著毫不掩饰的不屑与轻视。在他眼中,这三人不过是泛泛之辈,根本不配与自己相爭。
林志远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静静站在一旁旁观,心湖不起半分波澜,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囂与爭抢,都与他无关。
终於轮到林志远上场。
负责考较修为的是玉阳子王处一,他目光温和地看著林志远,缓缓开口:“志远,你入师门已有数年,勤勉刻苦,师长皆看在眼里。今日且將所学剑法內功演练一番,让我看看你近来的进境。”
林志远躬身行礼,態度谦逊有礼:“弟子遵命。”
他缓步走到演武场中央,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摆出全真剑法最基础的起手式。没有张扬的气势,没有花哨的招式,隨著一声清喝,他手中木剑缓缓挥出,一招一式,沉稳圆融。
依旧是最寻常、最基础的全真剑法,看似平平无奇,可细看之下便能发现,他剑招精准有度,力道拿捏恰到好处,內力运转平稳绵长,剑势衔接流畅无碍,没有半分多余动作,更没有半分滯涩破绽,根基扎实得惊人。
王处一在一旁静静观看,眼中渐渐露出讚许之色。林志远的剑法不骄不躁,沉稳厚重,尽显道门心法精髓,这般功底,在年轻一辈弟子之中实属少见。
一套剑法演练完毕,林志远收剑而立,气息平稳,呼吸如常,不见半分疲惫。
王处一点了点头,面露满意之色,朗声赞道:“不错!志远,你这套基础剑法练得极为扎实,內功亦有长足长进,沉稳厚重,远超同辈,很好,很好!”
能得玉阳子师叔这般夸讚,四周弟子纷纷向林志远投来羡慕与敬佩的目光。
“多谢师叔夸奖,弟子只是勤修不輟、不敢懈怠罢了。”林志远谦逊应答,不骄不躁,神色依旧平和。
王处一笑而不语,心中已然有了定数:林志远心性沉稳、不骄不躁、修为扎实,正是下山歷练的上佳人选。
第一轮选拔结束,林志远、赵志敬、尹志平、李志常四人凭藉过硬修为,顺利晋级。
而真正决定命运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二轮心性考验,设在重阳宫议事殿內。掌教马鈺真人端坐主位,神色平静威严,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四人,声音沉稳而肃穆:“此次前往张家口,匪患未平,局势纷乱,不比宫中清修安逸。江湖险恶,人心难测,你等此去,既要行侠仗义、剿匪安民,更要守住本心,不为名利所惑,不为美色所迷,不可恃强凌弱,不可违背我全真道义。”
四人齐声躬身应道:“弟子谨遵掌教教诲!”
马鈺真人微微頷首,隨即命人取出四袋银两,缓缓说道:“我这里给你们各五十两银子,你等需在三日之內,下山而行,不得暴露全真弟子身份,將银两用在最需要之处。三日后回山復命,谁做得最好、最合道义,谁便获得下山资格。”
此题看似简单,实则暗藏深意,考的不是武功高低,而是弟子內心的慈悲、善良与智慧。
四人领命领银,依次下山而去。
林志远握著手中钱袋,略一沉吟,便向山下城镇缓步走去。他明白,掌教此举,並非考验如何散財,而是要看他是否真正心怀悲悯,是否能將道义落到实处,是否懂得何为真正的行善。
他没有急於散財,而是先在城中缓步而行,细心观察。街边乞丐蜷缩乞討,商贩艰难吆喝,流离失所的百姓茫然无助,人间百態,疾苦冷暖,尽收眼底。
行至街角一处僻静之地,他看见一个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小女孩蜷缩在墙角,冻得瑟瑟发抖,眼神之中满是恐惧、无助与茫然,一看便是因战乱失去双亲、无家可归的孤女。
林志远心头一软,快步走到街边食摊,买了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缓步走到女孩面前,轻轻递了过去,语气温和:“小妹妹,吃吧。”
小女孩望著他,满眼警惕与不安,可肚子却咕咕作响,飢饿最终战胜了戒备。她犹豫片刻,伸出瘦小的双手,接过包子,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狼吞虎咽,显然已经饿了许久。
林志远不言不语,静静陪在一旁,等女孩吃完,才轻声询问。得知女孩名叫小桃,家乡遭难,父母双亡,孤身一人,无处可去。
林志远轻嘆一声,心生怜悯,带著小桃在城中细心寻访,最终寻到一户家境殷实、为人和善、膝下无子的夫妇。他將身上银两尽数赠予对方,言辞恳切,郑重託付,恳请夫妇二人收养小桃,好生照料,给她一个安稳的家,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夫妇二人见小桃可怜,又见林志远言辞诚恳、心地善良,当即满口应允。
诸事办妥,三日之期已满,林志远转身踏上回山之路。
他没有沽名钓誉,没有敷衍了事,更没有贪图虚名,而是用最实在、最稳妥的方式,给了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一个真正安稳的未来。
这,便是他心中最合道义、最该做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