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外。
漫天紫雾散尽,未央宫前的废墟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极致的安静,比刚才的喧囂更让人胆寒。
数千禁军跪伏在地,额头紧贴著冰冷的石板,连呼吸都刻意压低。
生怕惊扰了那位,坐在废墟中品茶的白衣公子。
“可惜了。”姜尘看著手中碎裂的茶杯,轻轻摇了摇头,隨手將瓷片扔在一旁。
姬清月站在他身旁,一身九龙袞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缓缓收敛了漫天的皇道龙气,转过身,视线扫过跪了一地的禁军,最终定格在姜尘身上。
她没有丝毫犹豫,当著全天下人的面,伸出手臂,霸道地挽住了姜尘的胳膊。
这一动作,亲昵,自然,却又带著宣示的意味。
“传朕旨意。”
“今日起,大周再无长公主,只有女帝姬清月。”
她抚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目光变得柔和却坚定:
“而姜尘姜公子,乃朕唯一的皇夫,亦是这腹中龙嗣的生父。”
“见他,如见朕。”
“吾皇万岁!皇夫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参拜声,直衝云霄。
在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未央宫侧方,一道粉色的空间裂缝缓缓癒合。
沈星羽腿上裹著黑丝,站在不远处。
她看著那对接受万眾朝拜的璧人,原本想要迈出的脚步,僵在了半空。
姬清月是执掌万里江山的女帝,是名正言顺的“皇夫正妻”。
而自己呢?
如今的她,是被宗门拋弃的联姻工具,是名声尽毁的“魔教俘虏”。
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楚与自卑,在沈星羽心里疯长。
“我……算什么呢?”沈星羽垂下眼帘,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就在这时。
天穹之上,忽然裂开一道金色的缝隙。
一朵祥云缓缓降下,云头之上,立著一名身著白底金纹长衫的青年。
他手持一柄摺扇,面如冠玉,气质儒雅隨和,周身繚绕著淡淡的清香,与刚才此地的血腥气息,格格不入。
叶家大公子,北域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叶无言。
他的目光,精准而深情地落在了沈星羽的身上。
“星羽。”
叶无言收起摺扇,踏云而下,径直落在沈星羽面前三丈处。
他对著沈星羽深深一揖,语气更是诚恳至极:
“师兄来迟,让你受惊了。”
沈星羽抬头看向他,眼中的落寞,瞬间化为警惕,指尖立刻縈绕起一股金色剑气。
叶无言仿佛没看到她的敌意,只是长嘆一声,满眼痛惜:
“舍弟一凡行事乖张,竟做出此等让圣女受委屈之事,实乃我叶家之过。”
沈星羽:???
“星羽,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叶无言上前一步,声音温柔,“跟我回去吧。以我叶家之势,只要你肯回去,你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太华圣女,没人敢议论半句。”
沈星羽的手微微颤抖。
回去?
若是换做半个月前,这或许是她梦寐以求的救赎。
可现在,听在耳里,却只觉得讽刺。
见沈星羽不说话,叶无言更加自信地朝她走了一步。
他太了解这些所谓的正道仙子了,名节大过天,没人能拒绝这种机会。
他还拋出了最后的杀手鐧:“而且……星羽,你不想知道你父母的下落了吗?”
沈星羽瞳孔猛地一缩:“你说什么?”
“你自幼被太华圣地收养,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叶无言观察著她的神色,缓缓道,
“但我叶家最近在北海极寒之地,发现了一些关於你身世的线索。若是你跟我走,我便带你去寻亲。”
名誉、地位、亲情,三重枷锁,足以让任何一个女子乖乖就范。
叶无言自信满满地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来,把手给我。师兄带你离开这个魔窟,回家。”
“回家?”沈星羽喃喃自语。
“对,回家。”叶无言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润。
就在叶无言伸手要去拉沈星羽的时候,她突然后退了一步。
“叶师兄,你口中的家……是指那个为了攀附你们叶家,就把我打包送人的太华圣地吗?”
沈星羽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还是指……那个隨时可以像丟垃圾一样,把我牺牲掉的叶家?”
“星羽,你莫要被魔头洗脑了。跟我走,我会助你打掉魔胎,还可帮你恢復守宫砂。”
叶无言脸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身上的元婴后期威压隱隱释放,锁定了沈星羽。
名为劝说,实为逼迫。
“打掉我的孩子?”
沈星羽笑了。
这人,居然还想拿掉公子的子嗣?
“錚——!”
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响彻未央宫。
“叶无言,你给我听好了。”
沈星羽一步踏出,如同绝世女剑仙临尘,
“所谓的太华圣女,狗都不当!”
“唰!”
一道剑光,快若惊鸿,直接斩向叶无言那只伸出来的手。
叶无言大惊失色,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向来逆来顺受的女人,竟然真敢动手。
而且短短半月不见,实力竟然暴涨到了如此地步!
“嘶啦!”
因为轻敌,叶无言还未来得及反应,袖袍就被整齐切断,半截袖子隨风飘落。
若非他退得快,这一剑,断的便是他的手腕!
叶无言狼狈地退后数步,死死盯著那一截断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疯了?!”
沈星羽持剑而立,剑尖直指叶无言的鼻尖:
“我双亲的线索,为何你们叶家偏偏此时告诉我?真当我傻吗?”
“不管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做梦!”
“星羽不稀罕当什么圣女,也不想回什么正道。”
“我沈星羽,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
她顿了顿,瞥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的叶无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哪怕只是给公子做一个端茶倒水的通房丫鬟,也比当什么劳什子圣女,强上一万倍!”
叶无言人傻了。
堂堂正道第一美人,先天剑体,竟然在大庭广眾之下,说寧愿给魔头当通房丫鬟,也不愿回归正道?
就在这时。
一只温热的大手,搂住了沈星羽盈盈一握的细腰。
他低头,还在沈星羽的额上轻轻一吻。
“哎,纠正一下,”
姜尘另一只手揽著姬清月,左拥右抱,看著气得浑身发抖的叶无言,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在我们家,没有什么通房丫鬟。”
“只有……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