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忍號”那厚重的装甲板在剧烈震颤,沉闷的撞击声从舰体外壳传导至实验室內部,震得试管架叮噹作响。
刺眼的红色警报灯闪烁不休,照亮了提米·斯科特那张写满焦虑的脸。
实验室外,莫塔里安正带著死亡守卫的精锐冲向登舰甲板。
一艘通体漆黑、表面布满扭曲尖刺与乾涸血跡的异形舰船正以一种自杀式的速度强行接舷。
通讯频道里充斥著阿斯塔特低沉的战吼和一种非人的、如野兽般的疯狂咆哮。虽然原体们已经从荷鲁斯那里得知了“混沌四神”的概念,但对於这些血色怪物,他们依然將其视为某种极度危险的异形或灵能畸变体。
“莫老师去跳帮了,这很战锤。”提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手不再颤抖。
“(但我这边的工作才是真正的定时炸弹。如果不能搞清楚艾苏安脓液里的生物学本质,灭绝令烧掉的就只是一层皮,那个『慈父』的种子还会隨风飘散。)”
提米將採集到的绿色脓液滴入高倍电子显微镜的载玻片。在镜头的放大下,那些脓液根本不是液体,而是由无数个微小的、带有口器和鉤爪的活性孢子组成的“活体海洋”。
它们在培养皿里疯狂地互相吞噬、分裂,速度快得违背了已知的生化定律。
“(这东西在自我叠代……)”提米盯著屏幕上跳动的基因序列,那些螺旋结构在不断地断裂又重组,仿佛在根据环境压力实时编写生存代码。
“嘭!”
又是一次剧烈的震动。提米通过实验室的监控副屏看到,一群皮肤通红、头长双角、手持生锈巨剑的庞大生物已经衝破了三號气闸舱。
莫塔里安挥舞著“静默”,在那群怪物的潮水里劈开一条血肉之路。
原体的战镰每一次挥动都能带走数个怪物的头颅,但那些被称为“放血鬼”的生物似乎完全不知道恐惧为何物,它们踩著同伴的尸体,嘶吼著“血祭血神”冲向死亡守卫的防线。
“恐虐恶魔……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艾苏安的死像是一盏灯,把这些嗜血的苍蝇都引来了?”
提米没时间思考更多。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化作残影,试图用纳米针头去捕捉一个孢子的核心。
“既然你们喜欢叠代,那我就给你们塞点『逻辑病毒』。”提米咬著牙,將一段经过他修改的、带有自我崩溃指令的基因片段强行注入样本,“看看是你们的『慈父』能生,还是我的『科学补丁』更毒!”
样本在显微镜下发生了一瞬间的停滯,紧接著,那团绿色的脓液开始了疯狂的自毁式增殖,大量的黑斑在样本中心扩散开来。提米死死盯著读数,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实验室门外已经传来了沉重的撞击声和野兽般的喘息,莫塔里安的大部队显然还没能完全清理掉潜入舰船內部的散兵游勇。
“(快点……再快点……)”提米握紧了手中的雷射手枪,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显示屏。
显微操纵仪的冷光照在提米·斯科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跳动,仿佛在弹奏一场关乎数十亿生命存亡的丧曲。
在纳米级的视野中,艾苏安脓液中的rna链条正像扭动的毒蛇一般试图逃离捕捉。提米屏住呼吸,利用现实扭曲者特有的超凡直觉,精准地操纵著高能雷射手术刀。
“(剪掉这部分……这是导致细胞无限增殖的『贪婪』片段……再切断这一段,这是负责亚空间信號共振的『广播』代码……)”
提米低声咒骂著,汗水顺著额头滑入眼眶,带来一阵刺痛,但他不敢眨眼。他正在將这些致命的病毒剪切、失活,並重新编码。这是一场微观层面的外科手术,他必须在病毒那疯狂的叠代速度中抢出哪怕千分之一秒的先机。
隨著离心机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一支充满著淡蓝色透明液体的试管缓缓升起。
“rna疫苗……搞定了。”提米无力地靠在实验台边缘,大口喘著粗气。这已经是他目前能力的极限,在缺乏大规模算力支持和稳定实验室环境的情况下,他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一种能暂时阻断感染、防止人体在第一阶段就化为脓水的应急药剂。
然而,实验室外的走廊里,那种金属被暴力撕裂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
“血祭血神!!”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在门口炸响,厚重的、足以抵御爆弹枪直射的合金实验门在那一瞬间扭曲变形,隨后像是一块廉价的锡纸般被强行撕开。
三头高大的恐虐放血鬼踩著金属碎裂的火花冲了进来。它们那通红的皮肤上渗著滚烫的、带著硫磺味的恶臭汗水,手中的地狱之剑散发著令人胆寒的黑光。
最前方的一头恶魔发出了刺耳的磨牙声,它那双充满疯狂杀意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提米,修长的蹄子在地面上划出焦黑的痕跡,猛地飞跃而起,巨剑直劈提米的头颅。
提米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雷射手枪,但他知道,在这种距离下,他的[反向神枪手]特质只会让子弹打飞到天花板上。
“(完了,这次真的要成草莓味肉泥了……)”
就在那柄巨剑距离提米的鼻尖不到十厘米的瞬间,一道比实验室灯光还要耀眼百倍的金光毫无徵兆地从提米身后的阴影中爆发。
“褻瀆者,退下。”
一个低沉、威严、仿佛带著群星重量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內震盪。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空气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禁军文达萨那伟岸的身躯显现而出。这位一直利用隱形装置潜伏在提米身边的黄金卫士,此刻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泰坦高塔。
文达萨手中的卫戍长戟划出一道完美的金色圆弧,戟尖上的內置爆弹枪在近距离轰然炸响。
“砰!砰!砰!”
最前方那头放血鬼的胸腔瞬间被打成了飞散的红雾。紧接著,文达萨跨步向前,长戟的利刃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掠过。
那头恶魔还没来得及发出哀嚎,其丑陋的头颅便已经冲天而起,颈腔中喷涌出的亚空间黑血在触碰到文达萨那神圣的金色盔甲时,发出“嘶嘶”的净化声,隨后消散。
另外两头恐虐恶魔发出了狂怒的嘶吼,它们不顾一切地扑向这个全身散发著令它们厌恶气息的黄金巨人。
文达萨面无表情,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经过万年计算的钟表。
他侧身闪过一记劈砍,左手猛地扣住了一头恶魔的脖子,在那怪物惊恐的注视下,五指发力,伴隨著骨骼碎裂的清脆响声,直接將那怪物的颈椎捏成了粉末。
与此同时,他右手长戟反手一刺,精准地贯穿了最后一头恶魔的心臟位置,將其狠狠钉在了实验区的墙壁上。
“提米医师,请继续你的工作。”文达萨缓缓转过身,金色的头盔在昏暗的警报灯下闪烁著冷冽的光,他那柄长戟上的血跡正顺著刃口滴落。
“在莫塔里安大人回来之前,没有任何污秽能跨过这道门。这是吾主的旨意。”
提米呆呆地看著满地的恶魔残骸,又看了看这个仿佛从未离开过半步的禁军,他颤抖著举起手中的淡蓝色试管,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
“文达萨大哥……你下次出场能不能先打个招呼?我差点就心臟骤停了。”
“我的职责是保护你的安全,而非你的心臟跳动频率。”文达萨的声音毫无波动,他重新將长戟横在身前,如同一尊永恆的雕塑,守望在实验室唯一的入口。
而在走廊深处,更多的咆哮声正在逼近,但提米知道,只要这个金色的身影还站在这里,他就有时间去完成最后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