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神变怒(4k)
湖水倒灌,形成巨大的漩涡。
远处连绵的山峰成片坍塌,扬起漫天尘土。
原本晴朗的天空仿佛被摔碎的瓷盘,裂开密密麻麻的黑色缝隙,透出令人心悸的空间乱流。
泥猴嚇得一把抱住罗猛的大腿:“罗哥!天漏了!这地方要炸了!”
“撒手!”罗猛用力甩腿,没甩掉,“天塌下来有新换的王八壳顶著,你嚎丧什么!”
徐浩感受著脚下妖船节节攀升的力量,听著脑海里福地画卷不断传来的提示音,嘴角挑起一抹冷笑。
辰荒界,天恆宗主峰。
大殿废墟中,狂暴的灵气乱流还未平息。
洛振峰披头散髮,双眼赤红,死死盯著供桌上一小撮紫金粉末。
“洛宗主息怒啊!”五派长老苦苦支撑著神变境的威压,脸色惨白。
“息怒?”洛振峰猛地转头,目光扫过几人。
他一步跨出,直接揪住青山宗大长老的衣领,將他半提了起来:“我儿死了!秘境的本源正在被人抽乾!你们让我息怒?”
青山宗大长老被勒得喘不过气,双手死死扒著洛振峰的手臂:“洛宗主————
节哀————秘境若是崩塌,咱们得赶紧撤出里面的弟子————”
洛振峰抬手一挥,大殿四角的蟠龙柱炸裂。
巨大的血色阵法在眾人脚下亮起。
“天恆宗镇派大阵?你疯了!”五派长老大惊失色。
“洛振峰,你疯了!强行跨界,不仅要耗费海量极品灵石,还要折损百年寿元!你天恆宗想毁了根基吗!”祥云宗长老急道。
“不干,今天你们五派的人,一个也別想活著下山!”
“开阵!把灵力和灵石全交出来!”洛振峰咆哮,“谁敢留手,我现在就让他神魂俱灭!”
洛振峰面容扭曲,双手飞快结印。
大殿地底爆发出冲天光柱,堆积如山的极品灵石瞬间化为粉末。
“把你们的灵力全给我灌进去!”洛振峰怒吼,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阵眼上。
他的寿元在狂暴的阵法中疯狂燃烧,原本乌黑的头髮肉眼可见地变得花白,皮肤也爬上了皱纹。
五派长老面如死灰。
在神变境的死亡威胁下,他们不敢违抗,只能咬牙將体內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阵法。
咔嚓。
伴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天恆宗主峰上方的虚空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
狂暴的空间乱流从裂缝中倾泻而出,直指天擎大陆的云隱秘境。
云隱秘境的天穹彻底撕裂。
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横亘在半空,狂暴的空间乱流倾泻而下。
紧接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穿透两界壁垒,轰然降临。
灵湖本就翻滚的湖水,在这股威压下竟发出刺耳的嘶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沸腾,大片大片地蒸发成白雾。
白雾中,一道数十丈高的虚影凝聚成型。
洛振峰披头散髮,双眼赤红。
他低头俯瞰,第一眼就看到了洛明承死不瞑目的头颅,因为滚到旁边,被摸尸的泥猴漏掉了。
目光再转,停在了湖底长满幽蓝骨甲、正伸出无数肉须疯狂吸食地脉核心的妖船上。
徐浩站在船头,手里还提著滴血的噬海刀。
“天擎的螻蚁————”洛振峰的声音震得四周坍塌的山峰再次崩碎,“你敢杀吾儿?你敢毁我天恆宗根基?!”
底舱里,泥猴被这动静震得耳膜流血,连滚带爬地扒著门缝往外瞅,嚇得破了音:“大当家!这老杂毛是谁啊?嗓门比海王八还大!”
“死了小的,来了老的。”徐浩甩了甩刀刃上的血珠,抬头直视半空中的虚影,语气里满是嘲弄,“洛宗主是吧?你儿子刚才说你要跨界来杀我,我还以为他吹牛,没想到你真捨得下本钱。”
“放肆!”洛振峰怒极反笑,眼眶里几乎要滴出血来,“区区一个未开化的野狗,也敢在老夫面前狂吠!今日不把你抽筋扒皮,贬入九幽,老夫誓不为人!”
“行了,別在这乾嚎了。”徐浩掏了掏耳朵,“你儿子刚才也是这么说的,现在头还在这儿泡著呢。辰荒界的规矩我懂,你们全身就嘴硬。
泥猴在下面接茬:“大当家说得对!这老东西连真身都不敢来,弄个影子嚇唬谁呢!”
罗猛无语,“你少说两句,没看水都快被这老东西烧乾了吗!”
洛振峰看著徐浩当著他面还敢如此大放厥词,理智彻底被怒火吞噬。
他不再顾忌秘境规则,虚影猛地抬起右手。
“给吾儿陪葬!”
一只巨大的金色掌印在半空中凝聚,遮天蔽日。
巨掌带著神变境巔峰的绝对碾压,朝著灵湖底部的震远號轰然砸下。
掌风还未落下,湖底的岩层就已经开始大面积崩塌。
徐浩面色瞬间冷厉。神变境的跨界一击,绝不是开玩笑的。
“老二!把刚抢来的灵石全给我搬出来!”徐浩暴喝。
陈元之动作极快,將徐浩给的几十个五顏六色的储物袋直接倒空。
几百块下品灵石在甲板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徐浩左脚猛地一踏,內壮境的气血毫无保留地灌入甲板。
“吃!给我往死里吃!”
震远號发出一声亢奋到极点的咆哮。
將甲板上的灵石小山卷得乾乾净净。
刺目的幽蓝光芒冲天而起。
刚刚融合的上古阵纹被催动到了极致,一层厚重如山的玄武罡气在船体外围轰然成型,死死顶向上方砸落的金色巨掌。
轰。
跨界一掌狠狠砸在幽蓝色的玄武罡气上。
足以抵挡通窍境巔峰全力一击的龟甲虚影,在这股神变境的绝对力量面前,仅仅撑了三息。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在灵湖底炸响。
龟甲虚影上崩开密密麻麻的裂纹。
底舱里,泥猴抱著脑袋缩在角落,嗓子都劈了:“大当家!王八壳漏水了!
这老杂毛的巴掌太硬了!”
“闭上你的鸟嘴!”早就跑进船舱的罗猛死死顶著舱门,浑身肌肉虬结,七窍都在往外渗血,“大当家还在上面顶著,你嚎个屁!”
陈元之十指扣进木板,死死盯著头顶不断掉落的木屑:“撑不住了。这力量根本不是震远能扛的。”
甲板上,徐浩內壮境的气血被压榨到了极限,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头顶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带著洛振峰扭曲的怒火,一寸寸压下。
“天擎的螻蚁,去死吧!”洛振峰的咆哮穿透虚空。
就在掌风即將把徐浩连同震远號碾成肉泥的千钧一髮之际。
咔吧。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仿佛响在所有人灵魂深处的断裂声传来。
被震远號抽乾了地脉核心的云隱秘境,终於到了极限。
这方残破的天地碎片,再也承受不住神变境跨界带来的恐怖威压。
轰隆!
整个秘境彻底崩塌。
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破了两界壁垒。
“不——!”
半空中,洛振峰的虚影甚至来不及收回掌力,就被漆黑的空间裂缝一口吞没o
一只足以毁灭震远號的金色巨掌,在乱流的绞杀下瞬间支离破碎。
无尽的黑暗与失重感瞬间包裹了震远號。
狂暴的空间撕扯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有无数把钢刀在切割船体。
徐浩双手死死握住残破的舵盘,將体內仅存的气血毫无保留地灌入船身。
“都给老子抓稳了!”徐浩暴喝,声音在乱流的呼啸中微不可闻。
底舱里,还醒著的三人已经滚作一团。
泥猴眼泪鼻涕横流:“罗哥!我要散架了!我还没花过灵石啊!”
罗猛一条胳膊夹著陈元之,另一只手死死扣住甲板缝隙,咬著牙一声不吭。
震远號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中剧烈顛簸,刚长出来的玄武骨甲被乱流削去大半,暗红色的肉须断了又长,长了又断,拼死护住核心的底舱。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天擎大陆,盛州海面。
原本阴沉的天空,突然毫无徵兆地裂开一个巨大的黑洞。
伴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音爆,一团被幽蓝光芒包裹的庞然大物,带著荒古苍茫的气息,如陨石般从黑洞中砸落。
轰!
残破不堪的震远號重重砸进海面。
数十丈高的滔天巨浪冲天而起,直接將周围几座荒岛淹没。
海面剧烈翻滚,过了许久才勉强平息。
残破的甲板上,徐浩呈大字型躺在水洼里。
面具早就碎成了渣,露出一张苍白却透著狠厉的脸。
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贪婪地呼吸著盛州海面上这股熟悉的、带著咸腥味的空气。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和血水,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老东西,你的巴掌还是没有我的命硬。”
徐浩从废墟般的甲板上艰难爬起,浑身浴血。
胸口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低头瞥了一眼,肋骨起码断了三根。
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扶著残破的船舷稳住身形。
虽然狼狈,但总算活著回来了。
他一瘸一拐地挪向底舱。
舱门早被空间乱流绞得稀烂,里面黑漆漆的。
“老二?老罗?”徐浩喊了两声。
舱內没动静。
徐浩心头一沉,加快脚步跨过满地木屑。
底舱角落,罗猛庞大的身躯缩成一团,死死护著底下的陈元之,陈元之手里还攥著个毒筒。
泥猴倒在不远处,一头缩水版的玄龟正趴在他们旁边。
徐浩上前探了探三人的鼻息。
气若游丝,七窍流血,但命还在。
玄龟背上的阵纹散发著微弱的幽蓝光芒,显然是这股力量护住了他们。
泥猴眼皮翻了翻,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灵石————我的灵石————老杂毛別抢————”
徐浩气笑了,抬脚踢了踢泥猴的屁股:“要钱不要命的玩意儿,阎王爷都嫌你抠。”
他弯腰把陈元之手里的毒筒抠出来扔到一边,免得这小子做梦一激动把大家全融了。
又去各个船舱里,看看一直晕著的眾人,確认都死不了,徐浩靠著舱壁坐下,刚准备捋一捋体內乱作一团的气血。
脑海中的福地画卷毫无徵兆地爆发出刺目金光。
这光极度灼热,烫得徐浩脑仁生疼,灵魂都在战慄。
“又抽什么风?”他闷哼一声,死死按住太阳穴。
画卷在脑海中疯狂翻涌,化作一道实质般的金色指引线,直接穿透眉心,笔直指向底舱最深处。
那里原本是徐浩堆放搜刮来东西的房间。
徐浩扶著墙站起身,顺著金线走过去。
推门而入,越往里走,周围的空间越发诡异。
狭窄的舱壁竟然开始扭曲摺叠,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开了一个新维度。
一股苍茫远古的气息扑面而来,压得徐浩呼吸发滯。
他停下脚步。
前方的尽头,凭空多出了一扇高达数丈的暗金色大门。
大门材质非金非木,表面布满岁月侵蚀的斑驳。
门面上,赫然雕刻著一副宏大图腾。
图腾中,一个男子凌空而立,一拳轰碎苍穹,九道流光从破碎的虚空中坠落人间。
徐浩盯著图腾,瞳孔微缩。
《辰荒异闻录》里记载的东西,就在眼前。
武祖破碎虚空,传道天下。
“辰荒界这帮孙子费尽心机搞了个假海王墓当血池,盛州这帮子海匪拼了命送人头找传承,结果真东西一直藏在这天地碎片里被震远號给吞了?”徐浩扯了扯嘴角,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直抽气。
门缝里溢出极其精纯的武道真意。
仅仅吸了一口,徐浩体內乾涸的內壮境气血便如怒龙般咆哮起来,隱隱有了衝破通窍境的徵兆。
天擎大陆的武道断绝?修真体系高人一等?
去他娘的规矩。
徐浩抬起沾满乾涸血跡的右手,按在非金非木的门板上。
肌肉賁张,內壮境的气血轰然爆发,用力一推。
没有沉重的摩擦声。
暗金大门悄无声息地向两侧退开。
门后的世界漆黑一片,却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瞬间锁定了徐浩。
他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来得及升起,整个人就被生生拽了进去。
大门轰然合拢,严丝合缝,再看不出半点痕跡。
空荡荡的底舱里,只剩下泥猴沉重的呼嚕声,以及一声不知从哪个维度传来、跨越了万古的低沉嘆息。
“吾道————不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