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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老娘的「假领子」(1/5)
    第108章 老娘的“假领子”(1/5)
    陈拙心中寻思著,但是脚下却没停。
    在离著老王家还有七八米地的时候,他就听见老王家的屋里头,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乾嚎声。
    听著这嗓门,可不是冯萍花的。
    陈拙经过的剎那,就听到屋子里传来的声音:“你个没良心的王八犊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娘的?”
    “你这个月咋没寄钱票回来?啊?”
    “家都快揭不开锅了,全家就指著你那点钱票过活,你倒好,有了媳妇儿忘了娘,家也忘了,也不回了,一天天的,净搁这儿住在老丈母娘家,你让外头人咋看我老曹家?”
    陈拙脚步一顿,一闪身,又躲回了那草垛子后头。
    这下子,陈拙心底哪里还能不明白?
    这是曹元老娘上门来了。
    倒是没想到,这曹元这傢伙,就是个面上光的,瞅著人模狗样,混的那叫一个如鱼得水。
    可实际上————
    工作是临时的,户口是农村的,老家是要帮扶的————
    陈拙心里头嘖了几声,还没来得及感慨王春草挑妍头的“好眼光”呢,结果就听见屋里头,曹元那憋屈的动静:“娘,你小点声儿!我这不是没钱嘛!”
    “没钱?”
    曹母那嗓门儿又拔高了八度,那手指头就差戳到曹元的眼珠子里了:“你在钢厂端著铁饭碗,吃香的喝辣的,你跟我说你没钱?”
    “你就是让这狐狸精把魂儿勾走了!你个不孝子哇,连亲娘亲爹亲兄弟都忘记了哇————”
    曹元也是有苦说不出。
    他那铁饭碗都快砸了,哪还有閒钱往家里寄?
    他这趟来马坡屯,就是寻思著能省一口是一口,自个儿攒点钱票,不然回头真被厂里踢回原籍,他咋活?
    可这话,他哪敢跟他娘说?
    这要是让老家的人知道了这事儿,那老家屯子里————不全知道了?
    到时候,他曹元过年还咋回去?
    曹元心中是有苦说不出,结果就在这会儿,里屋的门帘子被一把掀开。
    冯萍花黑著一张脸,眼神儿跟小刀是似的,嗖嗖地扎向曹元本人。
    比起嗓门的高低,冯萍花哪里还能怕了曹家老娘们?
    她这会儿瞪著死鱼眼,口气冲得很:“曹元,你小子还得往家里寄钱票?咋,你是你兄弟亲爹啊,要你去养著他们全家?你自个儿日子过明白了吗你就给钱!”
    “搁我老王家是白吃又白喝,啥也不给,搁自家又是给钱又是给票的。曹元,我以前咋没看出来,你小子精明的跟贼似的呢?”
    王春草也跟著钻了出来,她一听这话,脸色也是乌漆嘛黑的,一片难看。
    她费劲巴拉地傍上个城里工人,寻思著能跟著吃香的喝辣的,结果这城里工人,是个空壳子不说,还是个往外掏钱的无底洞?
    曹元一瞅见这俩老娘们几的架势,只觉得脑瓜子嗡嗡地疼。
    “那是我娘————我娘已经够苦了————我给他点钱咋了?我自个儿挣,自个儿花,关你老王家啥事儿啊?”
    “我呸!”
    冯萍花一口浓痰差点吐曹元脸上。
    “你往家拿钱,那你往我家拿啥了?”
    “你养你老娘亲爹,你还得养你兄弟。是不是將来你兄弟娶了媳妇儿,你还得帮忙养弟媳、大侄子大侄女?”
    “你咋不把我老王家也拉上,拉到你曹家去当牛做马呢?”
    王春草也急眼了:“曹元,你当初咋说的?你说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合著你还拖家带口,带著一群拖油瓶?”
    “哎哟喂,反了天了,你敢打我儿子?”
    “你个死老娘们儿,你也敢动手?”
    “噼里啪啦”
    “哐当!”
    屋里头,三个老娘们儿,当场就撕巴成了一团。
    砸锅摔碗的动静混著骂声,传出老远。
    陈拙在墙根儿底下听得直摇头。
    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这几个老娘们也不行啊。
    他没了啥听墙角的兴趣,转身就往家里走,径直就走进院落。
    “嘎吱一”
    陈拙推开西屋的门,一股子暖和气儿混著煤油灯的味儿就扑了过来。
    徐淑芬正盘腿坐在炕上,戴著那破老花镜,借著灯光,手中如同穿花蝴蝶一般缝著毛线。
    “娘,你这鼓捣啥呢?”
    陈拙上了炕,盘腿坐下,瞅著她手里那玩意儿。
    “你回来了也不吱声,嚇我一跳”
    徐淑芬头也没抬,手底下的针线走得飞快:“我閒著没事儿,寻思著给你做件假领子。”
    她把手里那块白生生的玩意儿抖了抖。
    “喏,这是上次常主任给咱拿的那劳保手套。”
    “我瞅著那线是好棉线,白瞎了可惜。”
    “我就全给它拆了,把线一点点扒拉出来,拿胰子洗乾净了,再用梳子给它梳蓬了。”
    陈拙这才看清,那哪是布,分明是拆下来的棉线。
    这假领子,也叫节约领,算是这五六十年代最时髦、实用的发明。
    这年头,布料金贵,工业票更金贵。一身的確良的白衬衫,那是干部才穿得起的。
    老百姓的灰棉袄、蓝棉袄,穿久了,领口袖口磨得冒油光,看著就磕磣。
    可人总不能天天洗棉袄?
    於是这假领子就应运而生了。
    它就一片领子,没袖子也没后背,套在棉袄里头,只露出个领口。
    一来,瞅著板正,跟穿了衬衫似的,体面。
    二来,它省布,更省胰子,脏了就单拆这领子下来洗,方便。
    徐淑芬拿这劳保手套拆下来的棉线,纺成线团,再用棒针给它织成领子,那线头子毛茸茸的,瞅著就跟羊绒似的,又白又软和,也被称之为假羊绒。
    这玩意儿,在这年景,比那布领子还金贵。
    徐淑芬拿针別上最后一个线头,把那假领子往陈拙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瞅瞅,多板正!明儿个你穿上,再套上你那大棉袄,谁瞅了不说咱虎子是个精神小伙儿?你现在又是掌勺的,又是土兽医,咋地也得穿的体面点。”
    陈拙嘴角一抽,有些不知道这“精神小伙儿”算不算是个好词儿。
    那边。
    徐淑芬正美滋滋呢,就听见隔壁老王家那动静又高了八度,还夹著那老娘们儿的哭嚎。
    徐淑芬往窗户那儿张望了一眼,撇了撇嘴:“这老王家的,又吵吵啥呢?我咋听著————那动静,没咋听过?”
    陈拙衝著外头努了努嘴,把刚才听来的热闹禿嚕了一遍:“曹元他娘来了,为那点钱票,撕巴起来了。”
    “哼!”
    徐淑芬一听,当场就冷笑一声:“这不活该?”
    “他曹元当初领著他家那帮人,咋寻思著打破你脑袋的?老曹家的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啥好鸟!”
    陈拙正听著呢,听见这茬,猛地一拍大腿。
    “娘,你还真说对了!”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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