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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说是吻,但怎么看都很诡异。
    一个男人的正脸撞在另一个男人的侧脸上,喘着粗粗的气,用咬牙切齿的方式,挤着声音,态度强硬地命令:
    “我不能让你花了钱还什么都没捞着!”
    像威胁,像狠话,像仇人相见的眼红。
    独独不像恋人,不像妻子。
    陈远山脑袋被李怀慈挤歪掉,干脆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淡淡的观察李怀慈。
    他脸上、嘴上甚至身体都没有任何反应,态度冷漠,浅薄的嘴唇微微一碰,就是一句羞辱:
    “你像头牲畜。”
    李怀慈反驳:“我没发青!”
    陈远山的脑袋回正,又补了一句:“牲口。”
    李怀慈的脸猛一下红爆了,堪比火爆辣椒的红,还憋了一口要炸掉的窝囊气。
    直到这会,他才迟钝意识到陈远山对他并没有半分欲望,人家是在逗他玩,他却当真了。
    李怀慈收了动作。
    十指相扣过的手,贴在衣角上用力擦了两下,又两只手合起来,急促地苍蝇搓手,着急地想把残留的滚烫擦干净。
    “你走吧,你睡觉去吧,你别骂我了”
    李怀慈红着脸,去推着陈远山的背,硬生生把人推到门边。
    又出于礼貌,最后离开的那一步留给陈远山去自己走出去。
    陈远山前脚走出,后脚卧室门就在他背后“砰!”一下合上,跟炸弹爆了似的剧烈。
    陈远山的眼睛眯起来,抿唇“唔”了一下,慢悠悠地自问:
    “那个词……是不是叫小鹿?”
    陈远山认可的点点头,拉长了声音,恍然大悟的自答:“哦——对的对的,像头鹿。”
    温顺老实的一头鹿,但意外的很有攻击力,还总爱撞人。
    之前就撞人的同时咬人。
    现在是撞人,然后亲人。
    陈远山转头看向通往三楼的方向。
    想了想,现在心情好,留着下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再打。
    次日早晨。
    李怀慈起了个早,下楼的时候陈厌已经提着他那瘪瘪的书包等在玄关处了。
    陈厌低着头,沉默。
    从大门外斜进来的光,一如既往只能照到他的脚边,照不见他。
    他在阴沉沉的氛围里,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站着。
    意识到李怀慈的靠近以后,他没有抬头看,反而把脑袋埋得更深,同时空出一只手把另一边的袖口卷了起来。
    藏在袖子里的伤疤,可怜兮兮地露出来,深褐色疤痕周围的淤血像流出来的眼泪,晕开成一圈圈的水痕。
    故意的。
    这样李怀慈才会吃惊的、担心的捧住他受伤的手,主动的弯下腰、低下头去看他脸上的伤。
    陈厌想要看见的,他全都成功得到了。
    李怀慈温温的手掌贴在他的小臂上,把袖子一口气扯进肘窝里,来回小心翼翼的抚摸。
    “你哥给你打的?”
    问完这句话后,又连忙腾出一只手,托在陈厌的下巴上轻轻往上抬起。
    陈厌靠着小心机,成功埋进李怀慈的手掌心里。
    他忍不住的微微歪头,把脸颊贴向这双手,用着微小的左右左右的幅度,轻轻浅浅蹭。
    “好痛。”陈厌哼哼。
    “摸摸,哥摸摸就不痛了。”李怀慈体贴的捧着脸蛋打着圈的揉,一边揉开淤血一边埋怨:“你哥也真是的,居然把这么帅的脸打成这样……”
    他真的对陈家两兄弟这张脸非常满意,是恨不得剜下来贴自己脸上的满意。
    提到“哥”的刹那,一股强大的凝视从二楼递过来。
    李怀慈看过去的时候,“哥”已经走到了跟前。
    没有任何对话,毫无征兆,猝不及防。
    李怀慈眼睁睁的看着陈远山一脚上去,踹进陈厌的膝盖窝,陈厌两条腿就跟被踩断了似的,直挺挺跪下去,膝盖砸在地板上,敲出了一声痛进骨髓里的硬响。
    “贱骨头。”
    陈远山嘴皮子一碰,就开始骂:“杂种。”
    他把陈厌跪下去的后背当脚凳踩,让陈厌的背一弯再弯,倒像是在给面前的李怀慈磕头谢罪。
    “跪好,烂根子。”
    陈远山骂的干脆。
    陈厌的嘴唇抿起,听话,保持住跪姿。
    这里最紧张的,莫过于李怀慈。
    左看一下,右看一下,发出“哎呀哎呀”的想劝架却又不知从哪入手的无奈喊声。
    “你弟还是个孩子,没必要这样骂,算了算了。”
    “你做什么惹你哥生气了?道个歉就算了算了。”
    两边都不搭理李怀慈,由着他在边上一个劲的劝。
    “别去上学了,就在这里跪着,跪到——”陈远山想不出个合适的时间,于是给判了个死刑:
    “先跪着吧。跪到你想不开了,就从你三楼窗户跳下来,头着地就行。”
    李怀慈是死过一次的人,听不得,连忙摆手:“哎呀!不要这样说,不要这样说!”
    陈厌的脑袋埋得很低。
    他一声不吭的忍受着,哪怕是膝盖骨头里在发出撕裂的神经痛,他也只是平静的忍着。
    因为害怕陈远山看穿自己对李怀慈那点心思。
    因为不想把李怀慈牵扯进来。
    可怜的他,选择在最需要可怜的时候,表现出最不可怜的表情——面无表情。
    “走,开车送我上班。”陈远山把手里的车钥匙丢给李怀慈,转身走人,丝毫没有要等李怀慈的意思。
    李怀慈手里还有一串钥匙,那是准备开车送陈厌上学的钥匙。
    两串钥匙在手掌心里撞得叮咣作响。
    现在,他的手里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花钱买他的老公。
    一个是伤痕累累的弟弟。
    选谁好呢?
    选谁好啊……
    肯定是选陈远山啊,你是人家花钱买的妻子,收钱办事的道理懂不懂?你个打工的干什么管老板兄弟的事情?多管闲事。
    肯定是选陈厌啊,他才多大?和你亲弟一个年纪的小孩。你之前就因为选了你亲弟伤了他,现在再伤一次,这本来就没人爱的孩子得多可怜啊!
    陈远山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蹙着眉头,却眯起眼睛笑,又在这让李怀慈猜他高兴还是不高兴。
    陈厌跪在那里,头不抬,只有眼睛往上仰。从眉目前散乱的碎发里,留出一小道细细的缝,小心翼翼地窥,发出他最微不足道的挽留。
    选我吧。
    求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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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选择,真是个笑话。
    在陈远山的眼里,陈厌就不该是个放在台面上的东西,更何谈选择。
    他陈远山,就是李怀慈唯一的选择项。
    陈远山停下来,又走起来。
    走到李怀慈面前,不给李怀慈任何思考的时间,一只手绕过肩膀掐在脖子上,把人当破布娃娃似的,硬生生提起来。
    他也不管李怀慈愿不愿意,总之是强硬的把人拖走了。
    至于陈厌,他还跪在那里。
    心里酝酿的那点小心思,轻而易举化作泡影。
    走出去的那一瞬,陈远山扭过头去,瞥了眼身后
    “陈厌。”陈远山喊他。
    “嗯?”陈厌静听。
    陈远山说:“记住我说的话,找个时间,死了算了。”
    陈厌的嘴唇抿起来,从鼻子里点出一个“嗯”。
    李怀慈就要跟着陈远山走了。
    陈厌追不上去,他的膝盖骨好像真的裂了,从骨髓里炸出一阵阵的剧痛,连站起来都是件难事。
    “哎呀,不要讲这种话!”李怀慈的声音怼进来。
    李怀慈从被拽着走的那个,变成主动推着人往外走的,两只手重重按在陈远山背上,铆足了劲把人推远。
    陈厌闻声看去。
    视线尽头的两个人黏在一起,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陈厌的背,佝的更低了。
    他垂头盯着面前的空气,后背踩出来的脚印轮廓还隐隐作痛,发黄的校服变得更加破落,皱巴巴袖口下的伤疤落井下石冒出头,戏谑地围观陈厌的落寞。
    李怀慈不要他了。
    明明见面的时候还口口声声让他喊哥哥,喊完以后李怀慈还是有了老公,又有了新的弟弟。
    独独他,没有被李怀慈偏爱。
    独他,没有。
    李怀慈推着陈远山越走越远,确认把两个水火不容的兄弟拉开后,这才放心一巴掌拍在陈远山的背上,责备地念叨:“你跟个孩子说死死活活的做什么?”
    “孩子吗?他不是。”
    陈远山否认了李怀慈的话,又补了一句下流的话:“他是能把你艹成牲口的狗。”
    李怀慈拿胳膊肘戳了一下陈远山,小声提醒:“你弟在后边看着呢,注意点。”
    陈远山没接话,反倒抬手,在背后那道虎视眈眈的注视里,亲昵地拨弄一下李怀慈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