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奉天殿?!”
“那不是皇帝处理朝政、举行大典的地方吗?兵变军队打到那里,这帮文官和勛贵是疯了吗?他们是想当场弒君?!”
直播间的弹幕,与万界时空中无数皇帝將相脑海中炸响的惊雷,在这一刻达到了惊人的一致!
大明永乐时空。
朱棣双目赤红,浑身的杀气几乎凝为实质。他戎马一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靖难之役,他自己就是带兵打进京城的那个!
可他打的是他侄子建文帝,是为了夺那个皇位!
现在,他朱家的子孙,大明朝名正言顺的皇帝,竟然被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勛贵后代,带著兵马堵在了奉天殿门口?!
这已经不是造反了!这是在把整个皇权的脸面,按在地上用军靴狠狠地碾!
“家人们,先冷静一下。”
天幕上,朱迪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声音却依旧带著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兵围奉天殿,並不等於立刻就要弒君。如果张懋和文官集团真的想杀了朱厚照,他们有无数种更隱蔽、更『合法』的方式。”
“比如,让皇帝『突发恶疾』,『意外落水』,甚至直接偽造一份禪位詔书。”
朱迪钧的眼神变得极度森冷,仿佛在剖析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们之所以要把军队开到奉天殿前,摆出这么一副大军压境的姿態,为的不是皇帝的命。”
“他们要的,是诛心!”
“他们要把皇帝的尊严、皇帝的权威、皇帝最后的反抗意志,彻底碾碎!他们要让这位二十岁的少年天子,清清楚楚地看到,在这座紫禁城里,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屏幕上,那被史书抹去的,从正德五年八月十一日到八月十五日的空白四天,被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色所填满!
“在这被隱藏的四天里,大明武宗朱厚照,实际上已经成了一个囚犯!”
“一个被软禁在自己宫殿里,被叛军层层包围的,龙椅上的囚徒!”
朱迪钧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我们可以想像一下当时的情景。八月十一日深夜,张懋调动五军营控制京城九门,杨一清、张永等人带著所谓的『刘瑾谋反罪证』,在兵变的文官集团核心成员,比如內阁首辅李东阳等人的簇拥下,直接闯入深宫!”
“他们不是来请求圣裁的,他们是来下最后通牒的!”
“他们把一堆真假难辨的供词、一封封早就准备好的弹劾奏章,像垃圾一样扔在朱厚照的面前。”
“他们告诉这位年轻的皇帝:刘瑾要反,我们已经替您把他抓了。现在,您只需要盖上您的玉璽,承认这一切,您就还是那个圣明的天子,我们还是您的忠臣。”
大明洪武时期。
“放屁!”
朱元璋一掌拍碎了身前的龙案,木屑纷飞。
“这哪里是请旨!这分明是拿刀架在咱子孙的脖子上,逼著他承认这是一场正义的兵諫!”
“这帮读书人,这帮天杀的勛贵!咱当年就该把他们全都宰了!”
老朱气得浑身发抖。他一生最痛恨的就是权臣当道,架空皇权。可他没想到,他最担心的事,竟然以一种如此屈辱的方式,发生在了他后代的身上。
“没错,就是逼宫!”
天幕上,朱迪钧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悲哀与愤怒。
“家人们,你们能想像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在那个深夜,面对的是何等绝望的处境吗?”
“他最信任的太监张永,那个他视为手足的『家人』,站在了叛军的阵营里,用最恶毒的言语控诉著刘瑾,也等於是在他心上捅刀子!”
“他倚为长城的京营,指挥官是叛军首领张懋,士兵只听张懋的將令,根本不认他这个皇帝!”
“他赖以监察天下的锦衣卫,因为情报头子刘景祥的暴毙,內部早已陷入混乱,群龙无首,根本无法调动!”
“整个紫禁城,在那一刻,对於朱厚照而言,就是一个巨大的、冰冷的牢笼!”
“他没有任何底牌!没有任何可以调动的力量!他就是一个孤家寡人!”
朱迪钧逼近镜头,一字一顿地说道。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拒绝承认。那么,等待他的,可能就是一场『意外』的死亡。然后文官集团和勛贵们会再从宗室里,挑选一个更听话、更年幼的傀儡,来当他们的新皇帝。”
“第二条,合作。低下他那颗高傲的头颅,承认这场兵变的正当性,承认刘瑾是叛逆,承认这些乱臣贼子是救驾的功臣。然后,他可以继续当他的大明皇帝,只不过,是一个再无实权的傀儡皇帝。”
大明正德五年,八月十五日。
城墙之上,朱厚照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泪水混合著血水,从他脸上无声地滑落。
原来是这样……
原来在那几天里,他所以为的“天下太平”,他兴致勃勃筹备的“献俘大典”,都只是叛臣们为他精心搭建的一个华丽舞台。
他们像看一个傻子一样,看著他在舞台上沾沾自喜,享受著那虚假的荣光。
而舞台之下,屠刀早已磨好,只等著他这个主角,亲手为自己的心腹权臣,递上那张死亡判决书!
“所以,家人们,现在你们能理解,为什么《明武宗实录》上,会出现那段弱智到极点的『皇帝亲率四人夜袭东华门』的记载了吗?”
直播间內,朱迪钧的语气充满了无尽的嘲弄。
“因为这就是朱厚照与叛军集团,在那被抹去的四天里,经过无数次血腥的博弈和谈判后,最终达成的一份——政治交易!”
“一份用来遮掩兵变真相、粉饰太平、给所有参与者一块遮羞布的,弥天大谎!”
朱迪钧在白板上,將这条谎言的逻辑链条,清晰地画了出来。
“对於文官集团和勛贵来说,他们需要这个故事,来证明他们不是叛乱,而是奉旨平叛!他们的行为是合法的,是忠君爱国的!”
“对於朱厚照来说,他更需要这个故事!他需要向全天下证明,他不是一个被臣子架空的傀儡!他依旧是那个掌控一切、英明神武的皇帝!是他,亲自下令,亲自带人,抓捕了奸臣刘瑾!”
“这,是这位年轻天子,在那场彻头彻尾的惨败中,所能为自己爭取到的,最后一点可怜的、虚假的尊严!”
万界时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背后残酷的政治逻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歷史,竟然可以被如此轻易地篡改和编造。
一场血腥的军事政变,在史官的笔下,摇身一变,就成了一出皇帝圣明、太监忠勇的英雄史诗。
“於是,那场荒诞的大戏,就在正德五年八月十五日的中秋之夜,正式上演了。”
朱迪钧的声音变得飘忽而荒谬。
“酒酣耳热的庆功宴上,叛徒张永按照早就写好的剧本,『突然』向朱厚照密奏,告发刘瑾谋反。”
“朱厚照也按照剧本,表现出『大惊失色』,隨即『果断下令』。”
“然后,这场所谓的『夜袭』,根本不是去抓人。因为刘瑾早在几天前,就已经被张懋的五军营打得半死,关押起来了!”
“他们只是去刘瑾的府邸和內厂,进行一场公开的、合法的抄家!”
“这,才是『皇帝亲率四人夜袭东华门,击於菜厂,擒之』这句千古笑话背后,隱藏的全部真相!”
屏幕在此刻,定格在了朱厚照那张年轻却写满屈辱的脸上。
黑暗中,只剩下朱迪钧那冰冷而又带著一丝怜悯的嘆息,缓缓迴荡。
“就这样,大明王朝歷史上最无耻、也最成功的一场政治谎言,诞生了。”
“但是,对於那些发动兵变的胜利者而言,这场骯脏的政治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因为接下来,就是他们最期待的环节——”
朱迪钧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森然的弧度。
“分赃!”
“一场瓜分权阉刘瑾倒台后,留下的那富可敌国的財富,和那至高无上的权力的饕餮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