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內,朱迪钧端起桌上的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强行压下眼中翻涌的怒火。
“家人们,我们先暂时停一停让人血压飆升的吐槽。”
朱迪钧放下水杯,大屏幕上的画面隨著他键盘的敲击,瞬间从满地狼藉的寧夏城,切换回了看似风平浪静的大明京师。
“前面我们骂了朱厚照的急躁和出尔反尔。但平心而论,这个二十岁的少年天子,在正德五年之前的很多决策上,其实是极其敏锐的。”
“只可惜,他那张临时英明神武体验卡,在正德五年八月这个节骨眼上,彻底到期了!”
三个血红的时间节点,犹如三把利剑,轰然钉在屏幕中央!
【正德5年8月11日!】
【正德5年8月15日!】
“按照朝廷原本的计划安排,总督军务杨一清和监军太监张永,押解著寧夏叛乱的余党安化王、何锦等人,应该在正德五年八月十五日这天,正式抵达京城!”
朱迪钧拿起红色的雷射笔,死死圈住了“8月11日”这个日期。
“但是!只要翻开《明武宗实录》就会发现,这两个老毕登,居然在八月十一日,也就是提前了整整四天,擅自更改了行程,率军进入了京师!”
大明永乐时空。
朱棣坐在重装过的御案前,眉头紧锁。
“押解谋反重犯,行程日期都是兵部和皇室定死的!主帅擅自提前入京,这是要干什么?防备城中生变?”
天幕上,朱迪钧直接甩出了一张《明武宗实录》的影印件。
“官方史书上是怎么解释这提前的四天的?”
朱迪钧的声音里透著极度的嘲弄。
“史官们白纸黑字地写著:因为刘瑾图谋不轨,准备在八月十五日发动叛乱,谋朝篡位!所以杨一清和张永察觉了阴谋,为了保卫皇上,为了大明江山,他们果断提前回京,进行秘密布防!”
“家人们,这话听起来是不是特別伟光正?特別有孤胆英雄救驾的史诗感?”
朱迪钧猛地一拍惊堂木!
砰!
“纯属放屁!”
震耳欲聋的怒喝,在大殿与时空中轰然迴荡。
“刘瑾当时是什么身份?司礼监掌印太监!內推一切政务,外握京营两衙!他可以说已经掌握了文官除了皇帝头衔之外能掌握的所有权力!”
“他一个死太监,他造个屁的反!他造反自己当皇帝吗?全天下哪个人会认一个太监当皇帝?!”
朱迪钧眼神冷厉如刀,毫不留情地撕开了文官集团偽善的画皮。
“事情的真相,恰恰跟《明实录》上写的完全相反!”
“准备在八月十五日发动叛乱的,根本不是刘瑾!而是那群早就暗中串联好的文官集团和武將勛贵!”
白板上,张永和杨一清的名字被一条红线,死死连向了京师內城的深处。
“杨一清和张永之所以要提前四天回京,根本不是为了防刘瑾。”
“而是为了配合城內文官集团的兵变抓捕计划!”
朱迪钧逼近镜头,一字一顿,犹如重锤敲击。
“他们需要张永这个被朱厚照视为心腹手足的叛徒臥底,提前回到皇帝身边!”
“他们要让张永去探口风,去確认朱厚照手里到底还有没有藏著別的底牌!”
“更重要的是,他们需要张永在最后的四天里,利用职务之便,死死监视住刘瑾和朱厚照的一举一动,確保兵变当天万无一失!”
大明正德五年,八月十五日。
战火燃烧的城墙上,朱厚照听到这段剖析,犹如被人当胸捅了一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张永……”他看著远处已经被锦衣卫按在地上死死捆绑的胖太监,眼中滴出实质般的血泪。“你这狗奴才,你就是这么报答朕的信任的!”
“搞清楚了提前四天的原因,我们再来看第二个极度反常的疑点。”
直播间內,朱迪钧再次圈出“8月15日”这个日期。
“文官集团和勛贵们,为什么非要死死咬住八月十五日这一天发动兵变?”
“难道是因为中秋节月亮圆,杀人比较有仪式感吗?”
大屏幕瞬间切换,一张面目冷峻、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画像,赫然占据了半个屏幕!
画像旁边,写著一行极其刺眼的官职——【锦衣卫南镇抚司指挥使,从一品都督同知!】
“家人们,记住这个名字。”
“他叫刘景祥!”
“他是大明武宗时期,锦衣卫內部最核心、握有最高实权的大佬之一!”
朱迪钧重重敲击键盘。
“他还有一个更要命的身份——他是刘瑾的亲哥哥!”
万界时空,倒吸冷气的声音响成一片。
“在正德五年的六月份,这位深得朱厚照信任、帮皇帝死死盯著百官动向的锦衣卫指挥使,在京城因病去世了。”
朱迪钧眼神沉冷。
“刘景祥一死,朱厚照等於是瞎了一只眼睛!他在锦衣卫內部失去了一个最能打、最绝对忠诚的情报头子!”
“而刘景祥的葬礼定在了哪一天?”
朱迪钧猛地一挥手。
“正是八月十五日!”
全场死寂。
一场酝酿已久的惊天杀局,终於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
“朱厚照为了安抚刘瑾,也为了表彰刘景祥的功劳,给了这场葬礼极其超规格的待遇!”
“皇帝发话了,那当时的满朝文武,谁敢不去弔唁?谁敢不给这位权倾朝野的『立皇帝』的亲哥哥去磕个头?”
朱迪钧嘴角扯出一个极度冰冷、甚至带著几分毛骨悚然的弧度。
“如此高规格的葬礼,作为亲弟弟的刘瑾,必定要亲自到场主持操办。”
“家人们,人在面对至亲离世、又要应付满朝文武的繁文縟节时,他的精力会被牵扯到极致,他在那一天的精神防备,会降到歷史的最冰点!”
屏幕上,一把滴血的屠刀缓缓悬在了刘瑾的脖子上。
“文官集团就是看准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们认定,在八月十五日这天,刘瑾身边防卫最空虚,锦衣卫的指挥系统最混乱,这也是一击必杀的最佳时刻!”
“这就叫——趁丧夺权!”
大明洪武时空。
朱元璋死死盯著天幕,一言不发。
这帮文官的手段,太毒了。算计人心,算计人伦,把所有的天时地利人和全都捏在了自己手里。跟这帮人玩心眼,那个二十岁的朱厚照拿什么贏?!
“就在这张绞杀大网已经彻底铺开的时候,我们那位年轻的武宗皇帝在干什么?”
天幕上,朱迪钧发出一声极其无奈的嘆息。
“八月十一日,杨一清和张永带著安化王等叛军首领进了城。”
“按理说,这是诛九族的谋逆大案!人犯进京的第一时间,就应该立刻打入詔狱,由皇帝亲自派心腹连夜突击审问!”
“可朱厚照犯了一个足以让他遗臭万年的致命错误!”
白板上写下四个大字:【天下太平】。
“他被张永带回来的虚假情报,以及文官集团故意营造出的『叛乱已平、四海归心』的假象,给彻底麻痹了!”
朱迪钧猛地拍打著桌面,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响彻直播间。
“他没有立刻把安化王提进皇宫!”
“他任由兵部和杨一清,把这几个能牵扯出整个西北走私网和京城文官集团的惊天人证,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安置在城內的王府驛站里!”
“朱厚照满脑子想的,不是审问,而是仪式感!”
“他兴冲冲地在筹备,要在东华门举行一场盛大的【献俘仪式】,他要搞阅兵,他要办犒赏三军的大宴会!他要向全天下展示他平定叛乱的武功!”
大明正德时空,5年8月15日。
朱厚照跪在青砖上,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指甲深深嵌入头皮。
“朕错了……朕当时就立即提审安化王,直接问出寧夏兵变的真相”
“朕为了那点狗屁的面子,硬生生把活命的机会给出让了!”
直播间內。
大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定格在了一场极度奢华、酒池肉林的庆功宴会上。
“献俘仪式搞完了,犒赏宴会开始了。”
朱迪钧收起雷射笔,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眼神彻底化为一片极度的荒谬与嘲弄。
“家人们,从这场宴会开始。《明武宗实录》的记载,就开始了一种不要脸到了极致的【瞎几把扯淡】模式!”
大屏幕上,《明武宗实录》关於八月十五日当夜的记载,被逐字逐句地放大,打在公屏上!
“我们来看看这帮史官是怎么编造这段歷史的。”
朱迪钧冷笑著念出原文。
“【宴会上,张永突然向武宗密奏,告发刘瑾准备在今日谋反。】”
“【武宗大惊,隨即立刻採取行动。】”
朱迪钧顿了顿,眼神犹如看傻子一样看著屏幕。
“接下来这句,是整部《明史》里最反智、最弱智、侮辱全天下人智商的一段话!”
“实录上写:【上(武宗)亲率张永等四人,夜袭东华门,击於菜厂,擒之!】”
万界时空,无数经歷过战阵和宫廷斗爭的皇帝將相,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全都愣住了。
紧接著,爆发出了一阵极其不可思议的譁然!
“什么意思?”
朱迪钧一把抓起桌上的惊堂木,狠狠砸下!
砰!
“意思就是,武宗朱厚照在听到权倾朝野、手里捏著京营兵权、耳目遍布天下的第一权阉要造反的时候。”
“他没有调动三大营!他没有召集禁军!他没有动用锦衣卫!”
朱迪钧指著镜头,面孔因为极度的荒诞而微微扭曲。
“这位大明皇帝,就带著四个太监!”
“大半夜的,就这么溜达到东华门,衝进了刘瑾的办公地点內厂(菜厂)。”
“然后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毫髮无伤地把大明第一权臣刘瑾,给活捉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裂!满屏的问號疯狂刷过!
屏幕在此刻戛然而止。
只留下朱迪钧那幽幽的冷笑声在黑暗中迴荡。
“家人们,你们觉得。一个能把整个大明朝堂按在地上摩擦的九千岁,是被四个人夜袭拿下的吗?”
“八月十五日的那个血夜,紫禁城里,究竟发生了何等残忍的军事政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