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血色褪去,化作一声极其沉重而无奈的嘆息。
朱迪钧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原本冷厉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疲惫。
“哎……”
“家人们,我有时候查阅这段歷史,真的是一边爽,一边又气得想砸桌子!”
“我甚至都不知道,这特么是不是老朱家刻在骨子里的传统基因?!”
朱迪钧猛地坐直身子,指著屏幕上大明历代帝王的画像。
“那就是——【太过顺利就会飘】!”
“从明太祖朱元璋,到明英宗朱祁镇,再到大明武宗朱厚照。”
“这帮爷孙们,都在看似一帆风顺、掌控全局的时候,彻底飘飘然!以至於丟了江山,甚至丟了性命!”
大明,洪武时期。
奉天殿內,原本正襟危坐、准备看孙子大杀四方的朱元璋,脸色瞬间漆黑如锅底。
他猛地瞪圆了虎目,指著天幕破口大骂。
“放屁!咱什么时候飘过?咱打江山、治天下,哪一天不是如履薄冰?!”
天幕上,朱迪钧仿佛听到了他的抗议,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玩味的冷笑。
“当然,明太祖朱元璋还好。”
“这位要饭出身的开国大帝,在飘过、被现实狠狠毒打过几次后,立刻就能冷静下来,手手比谁都黑,再也不敢飘了。”
朱元璋伸出的手指僵在半空,尷尬地咳嗽了两声,悻悻地坐回龙椅上。
算这后世子孙识相,给咱留了点面子。
“可后面的……尤其是那位大明战神朱祁镇,还有我们今天的主角朱厚照。”
朱迪钧痛心疾首地拍了拍桌子。
“那真是飘著飘著,把自己的命都给飘没了!”
“好了,閒话少敘。咱们直接上硬菜!”
大屏幕瞬间切分为两半,一份极其详尽的大明军方人事考核档案,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看看武宗朱厚照是如何在得罪文官的同时,又一把掀翻了武將勛贵的饭碗!”
“这些都是《明实录》和兵部绝密档案里的原件。直播结束后,我会全部发在评论区,大家自己去对质!”
朱迪钧敲击键盘,將时间线拉回那个疯狂的节点。
“时间来到正德三年,十二月。”
“按照大明的祖宗之法,军官子弟是可以直接承袭父亲的官职的。”
“当时,兵科给事中赵鐸,给武宗上了一道极其要命的奏疏。”
屏幕上,泛黄的奏书被一条猩红的横线重点標註出核心內容。
朱迪钧一字一顿地念出那段將大明武將集团推向深渊的文字。
“【天下卫所军官子弟,承袭职位之考核,多弄虚作假、徇私舞弊。与文官京察如出一辙,形同虚设,彻底丧失考核之意义!】”
“家人们,这段话翻译过来就是:这帮將门犬子,全特么是靠走后门、塞银子世袭的废物!根本上不了战场!”
大明正德朝。
豹房內,朱厚照看著这份奏疏,下巴微微扬起。
这赵鐸说得没错,朕当年也是这么觉得的。
朕要的是能打蒙古人的骄兵悍將,不是一群只知道在京城斗蛐蛐的紈絝子弟!
天幕上,朱迪钧的声音陡然拔高。
“面对这份奏疏,如果换个稳重的皇帝,可能会温水煮青蛙,慢慢整顿。”
“但朱厚照是谁?他是刚把文官按在地上摩擦完的狂人啊!”
“正德四年,二月!”
“武宗藉助赵鐸的奏疏,直接越过兵部,下达了一道震碎整个大明军方脊梁骨的铁血圣旨!”
大屏幕上,金光璀璨的圣旨轰然展开。
朱迪钧抓起惊堂木,狠狠砸下!
砰!!!
“【凡天下军官子弟,准备承袭父辈职位者,必须送入当地卫所进行实战考试!】”
“【京营子弟,由京军坐营武將,会同兵部联合大考!】”
“这还不算完!”朱迪钧眼神中爆射出极度的狂热。
“武宗不仅要求他们弓马骑射必须达標,还破天荒地加了一条——【考核文化成绩】!”
“看不懂兵书战阵的,一律淘汰!”
“考试不合格者:降职录用,剥夺带兵权!至於国公、侯爵等顶级勛贵子弟,考试不达標,直接削减三分之一的俸禄!”
现代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沸腾。
【“臥槽!武宗这操作没毛病啊!军队不讲实力讲什么?讲家世吗?”】
【“支持!这不就是古代版的军校考核吗?不会打仗还想带兵,那不是坑死底下的士兵吗!”】
【“干得漂亮!就是要打破阶级固化,砸烂这些二世祖的铁饭碗!”】
朱迪钧看著弹幕,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没错,家人们。站在国家大义的角度,武宗朱厚照的做法,绝对是极其正確且有魄力的!”
“军队是一个国家的国防基础。军队要是全被关係户塞满了,国防也就垮了。大清朝后期的八旗子弟怎么废的,大家有目共睹!”
“可是……”
朱迪钧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令人不寒而慄的森冷。
“在政治的绞肉机里,有时候『绝对正確』,往往意味著『绝对寻死』!”
大屏幕上的色调瞬间变得压抑昏黄。
“军官世袭制,那是当年明太祖朱元璋,给那些跟著他提著脑袋打天下的老兄弟、老勛贵们定下的终极铁券优待!”
“这叫与国同休!”
“从洪武朝到正德朝,一百多年了!整个大明的武將集团早就把这当成了天经地义的私產!”
“尤其是京城和內地的那些卫所军官,早就养废了,天天提笼架鸟。你现在突然跟他们说:不考试就砸饭碗,还要考文化课?!”
朱迪钧猛地一拍桌面。
“这简直是把整个大明武將集团按在油锅里炸啊!”
“就在圣旨下达的当月!”
“正德四年二月的大考成绩一出,天下譁然!”
一组血红的数据在屏幕上疯狂闪烁。
“整整71名中高级军官子弟,被武宗亲自批示:【不合格】!”
“彭镇等一批顶级勛贵子弟,被永久剥夺接班资格!”
“张本等数十人,当场革去现有职务,发回原卫所闭门思过。三年后重考!”
“朱厚照甚至极其残忍地加了一句口諭:【三年后若再考不中,直接发配九边充军!】”
轰隆!
万界时空,歷代武將勛贵听到这句话,全都感觉后脊背发凉。
从高高在上的世袭军官,直接贬成最底层的消耗品大头兵?!
这朱厚照下手,简直比杀人还要狠毒十倍!
大明正德朝。
豹房內的朱厚照原本还在冷笑,但听著天幕上朱迪钧越来越凝重的语调,他嘴角的弧度渐渐僵硬了。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爬上了这位少年天子的脊背。
天幕上,朱迪钧的处刑正式开始。
“世袭武官,在明朝中期那就是端著镶钻的金饭碗!”
“朱厚照说砸就砸了,你们猜,这帮手里握著刀把子的军阀,会怎么回应这位任性的年轻皇帝?”
屏幕上的大明九边防线,突然同时亮起了无数个代表战火的红点!
“正德四年,十二月!”
“大同、宣府、天城三大九边重镇,同时向京城八百里加急报警!”
“【韃靼大军压境!敌军寇边!前线危急,请朝廷速发军餉、增派援军!】”
大明永乐时空。
坐在龙椅上的朱棣听到这几个地名,直接气笑了。
“寇边?十二月?”
朱棣一把將手里的奏摺砸在地上,冷笑连连。
“塞外十二月大雪封山,马都没有草吃,韃子拿什么南下寇边?!”
“这分明是那帮边镇总兵在给朝廷甩脸子,养寇自重!”
天幕上,朱迪钧极其精准地印证了朱棣的判断。
“这就是大明武將集团最经典的老传统——【合法敲诈】!”
“你皇帝不是要砸我们的饭碗吗?行!那前线就吃紧!你就得掏空国库给我们发军餉,你还得求著我们去打仗!”
“紧接著!”
朱迪钧的手指在键盘上划出三道刺目的红色轨跡。
“正德五年,六月!江西乐平急报:汪澄二、殷永十聚眾数万叛乱!”
“七月!四川急报:刘烈起兵造反,攻陷州县!”
“八月!九边榆木岭、鲶鱼石等关口再次上报:遭遇大规模寇边,关隘失守,人员財富损失极其惨重!”
整个万界时空的普通百姓都被这密集爆发的战火嚇蒙了。
大明这是要亡国了吗?!
可接下来,朱迪钧的一句话,直接將大明正德朝的所有官员,死死钉在了歷史的耻辱柱上。
“家人们!”
朱迪钧死死盯著镜头,眼底满是极其冰冷的嘲弄。
“我告诉你们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刚刚我报的这些所谓的『惊天叛乱』、『边关血战』……”
“【全!特!么!是!假!的!】”
砰!
大明正德朝。
豹房之內。
朱厚照手中的天子剑,“当”的一声掉落在金砖上。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天幕,呼吸瞬间急促得如同破风箱。
“假……假的?”
他喃喃自语,脸色从惨白迅速充血,变得极其狰狞。
天幕上,朱迪钧的声音犹如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朱厚照的脸上。
“对!全是谎报军情!全是杀良冒功!”
“江西和四川的那两场叛乱,地方官府『围剿』了几个月,连特么贼寇的影子都没抓到!”
“武宗当时急得点名痛骂地方镇抚,指责他们纵容贼寇。”
“最后没办法,朱厚照只能捏著鼻子,命令兵部尚书洪钟亲自带京军去剿灭!”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极其滑稽的军事路线图。
“结国最经典的场面来了!”
“那个在四川『造反』、號称流窜在两湖和贵州地区的绝世反贼刘烈。”
“在洪钟的几万大军还没走到地方的时候,这哥们儿居然直接从云南的边境线上……出境跑路了!”
“这上演的,简直是一幕古典军事学上的【千里大转进】!”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炸裂,满屏的“哈哈哈”和“细思极恐”。
【“臥槽!神特么千里大转进!这比常申凯跑得还快啊!”】
【“笑死我了,连反贼都是演员,大家一起在皇帝面前飆戏!”】
【“细思极恐啊兄弟们!反贼跑这么顺,肯定是沿途的官军全部大开绿灯啊!”】
朱迪钧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窒息的绝望。
“家人们,你们觉得好笑吗?”
“但我看到这里,只觉得通体冰凉!”
“因为还有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