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洪武时空。
奉天殿內静得能听见灯芯爆裂的轻响。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枯槁却依旧粗壮的手掌死死扣住雕龙金漆扶手。指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苍白。
“双输,好过单贏……”
他低声咀嚼著这六个字,原本深不可测的眼眸中,翻涌起滔天巨浪。
作为开局一个碗、硬生生杀出个大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比任何人都懂什么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最恨贪官,也最懂这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如果连自己的命、连刀把子都要被那群拿笔的文官捏在手里。那这江山,留给这帮硕鼠去霍霍,还不如一把火烧个乾净!
朱標站在玉阶之下。这位向来以宽厚仁慈著称的太子,此刻下頜紧绷,双拳在宽大的袖袍中攥得死紧。
“父皇,若是太平盛世,谁也不愿让列祖列宗打下的江山去燃烧。”
朱標的声音透著一丝沙哑,眼神却极其锋利,
“但那位后世子孙朱迪钧说得对。若正德五年註定是一场文官集团对帝党大清洗,十六岁的武宗若是退了这一步,就是万劫不復。退无可退,那便不退!”
帘幕之后,马皇后看著天幕上那个眼眶赤红、嘶声吶喊的年轻人,默不作声。那是老朱家的种,被那群满口仁义的读书人逼得差点发疯。她虽然心疼大明,却更明白这政治斗爭的血腥与残酷。
然而,站在底下的洪武朝文官们,此刻却如坠冰窟。
恐慌!
极度的恐慌在緋红色的官服阵营中迅速蔓延!
天幕上那个后世妖人的话太毒了!这简直是在手把手地教歷朝歷代的皇帝,如何去做一个掀桌子的疯子!
如果以后的皇帝遇到文官集体逼宫,不再选择妥协平衡,而是直接掀翻棋盘要鱼死网破。那他们文官集团赖以生存的“清议制衡”,岂不是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一名緋袍御史猛地从文官队列中躥了出来。
扑通一声!
他双膝重重砸在金砖上,顾不上膝盖骨传来的剧痛,仰头高呼。
“陛下!臣有本奏!”
这名御史满脸涨红,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手指颤抖地指向半空中的天幕。
“天幕上那自称燕王后裔的狂徒,纯属胡说八道!妖言惑眾!”
“什么双输好过单贏,什么让大明燃烧,这分明是亡国之音!是乱臣贼子的诛心之论啊!”
御史眼眶通红,声音悽厉至极,试图用最擅长的道德绑架来挽回局面。
“臣等读的是圣贤书,修的是修齐治平之道!臣等皆是大明的忠臣,日夜为国操劳。怎到了那妖人嘴里,就成了祸国殃民、谋逆篡位的吸血鬼?”
他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朱元璋,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砸出沉闷的响声。
“陛下明鑑!臣等绝非乱臣贼子!那后世之子如此挑拨君臣关係,实乃大逆不道,恳请陛下勿受其蛊惑,封杀此等妖言!”
话音未落。
一声极度暴戾的冷笑在武將队列的最前方炸响。
“忠臣?你也配提这两个字?!”
燕王朱棣大步跨出队列。牛皮官靴重重踩在金砖上,带著一身百战沙场淬炼出来的血腥煞气,直逼那名跪地的御史。
朱棣直接气笑了。
他原本就听得热血沸腾,那后世子孙虽然骂得难听,但每一句话都戳在帝王术的命脉上。现在这帮酸腐文人居然还敢跳出来倒打一耙?
他走到那名御史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具瑟瑟发抖的躯体。
“本王的后世子孙说错了吗?他哪一句话是胡说八道?!”
朱棣猛地弯腰,一把揪住那御史的后衣领,像拔萝卜一样,硬生生將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老东西,你少在本王面前咬文嚼字!今天我那后世子孙有句话说得极对——【在某个时间段,歷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朱棣手臂发力,猛地一甩,將那名御史重重摔飞出去。
他豁然转身,目光如刀,狠狠刮过在场每一个低著头的文官。
“天幕上刚才放的证据,你们全当自己瞎了看不见吗?!大明后世,明英宗时期的『曹钦之变』,和明武宗的『正德五年兵变』,何等相似?!”
“除了换了几张皮,换了几个所谓『大儒』和『名臣』的名字。里面的骯脏勾当,本质变过一分一毫吗?!”
朱棣的声音如同战阵上的连营號角,震得整个奉天殿嗡嗡作响。
“你们口口声声说是忠臣!”
“但实际上,这两场兵变,全都是你们这些文官集团,为了护住自己贪没的私產,为了不退赃款,勾结叛將对大明皇权发动的暴力反噬!”
朱棣指著大殿穹顶,將朱迪钧直播里的概念原封不动地砸了过去。
“这就叫——【私权力大於公权力】!”
“皇帝要查帐,你们就搞兵变!皇帝要练兵,你们就断军餉!皇帝不用你们老家的人,你们就用集体辞职来要挟天子!”
朱棣大步走到文官队列正前方,伸手点著那几个內阁大学士的鼻子。
“你、我。咱们大家谁都不是傻子!”
“这奉天殿里,谁不知道谁的底细?何必在本王和父皇面前装模作样,装什么清高圣贤!”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平时口若悬河的言官们,被朱棣这一通裹挟著现代政治逻辑的连环炮,轰得面无人色,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老四,退下。”
一直没有作声的朱元璋,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终极威压。
朱棣冷哼一声,狠狠瞪了那群文官一眼,退回武將队列。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玉阶边缘。俯视著那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御史。
“来人。”
两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瞬间从殿外掠入。
“扒了这身皮,拖出去。”朱元璋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他既然觉得天幕说的是亡国之音。那就让他去地底下去问问列祖列宗,到底谁在祸国!”
“陛下饶命!陛下……”
悽厉的求饶声被拖出大殿,很快戛然而止。
朱元璋重新坐回龙椅,目光极其深邃地看向半空中的天幕。
“咱倒是越来越喜欢这小子了。”
“把文官的皮扒得这么干净。咱倒要看看,正德四年的那波逼宫,既然那个十六岁的小兔崽子被骂醒了,接下来,他该怎么掀翻这群老狐狸的棋盘!”
天幕上。
朱迪钧在那场近乎失控的咆哮之后,终於平復了呼吸。
他端起手边的冰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隨后,他重新看向镜头,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家人们,情绪发泄完了。我们该看点真格的了。”
“我们刚才假设了,如果朱厚照在正德四年没有挽留那帮內阁老臣,直接批准了他们的辞呈。大明会不会崩盘?”
大屏幕上,【正德四年·辞职逼宫】的史料被瞬间切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极其隱秘、极其血腥的锦衣卫绝密档案!
“歷史没有如果,但在真实的歷史夹缝中,我却查到了一件让所有史学家都刻意迴避的惊天大案!”
朱迪钧的手指重重按下回车键。
“原来,十六岁的朱厚照当时之所以选择退让。並不是因为他真的怕了这群文官的辞呈。”
“而是因为,在那份辞呈递交的前一天深夜。”
屏幕瞬间全黑,只剩下一个滴血的红圈。
“司礼监和锦衣卫在豹房的后花园里,截获了一封根本不该出现在京城、来自几千里外【寧夏镇】的密信!”
“而这封信上的收件人,正是当时带领百官逼宫的那位內阁首辅——【李东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