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再一转,又来到曹国公的李府。
李震回到家时,李勣还在书房里看公文。
李勣的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捲轴和册子。
桌上摊著几份刚送来的军报,旁边搁著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李震敲门后,推门进去,李勣抬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去了程家庄一趟,怎么样?”
李震在对面坐下,把白天的见闻说了一遍。
他说得简洁,条理清楚,跟尉迟宝琳那大嗓门完全不同。
说到学堂的时候,他特意多说了几句;
说到食堂管理通道时,把心里看法也说了。
尤其说到程处亮借荒地之时,更是感嘆连连。
李勣听完,放下手里的公文,若有所思。
“那小子……果然不简单。”他喃喃道,“我原以为他敢跟陛下籤什么合同,只是艺高人胆大。想不到他连陛下都敢算计……不,这也不叫算计,这他娘的是阳谋,恐怕陛下也想到了,却依旧还是同意了。”
“爹,处亮他……孩儿觉得他好聪明。”
李勣轻笑一声:“聪明?这已经不是聪明能形容的了,说句人中龙凤都不为过。老夫之前真是小看老程这个二儿子了!这事儿你们別往外说。”
李震点头道:“孩儿知道,处亮也让我们別去外面传。”
“然后呢?你有没有提愿意留下来帮忙的事?”李勣问道。
“提了,我们几个都提了,不过处亮说不建议我们留下帮忙掺和他程家庄的事。而是提出要搞两个新行当,让我们几家合伙。”李震把程处亮的方案详细说了一遍,“他说各家出地、出人、出钱都行,折成股。他至少占五成,我们四家占剩下的。”
李勣没有急著表態,而是问:“你觉得这事能成吗?”
李震想了想,点头道:“处亮有技术,有方子,有管理的手腕。我们各家有地盘、有人脉。合在一起,应该能成。”
“应该?”李勣看了他一眼。
李震顿了顿,认真道:“能成。我相信处亮。”
李勣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行,那就干。”
他起身从架子上一个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李震面前:“这是河东那个铁矿的地契。还有,八百贯的钱票,明日会让管家给你备好。”
李震接过纸,有些意外:“爹,您这么快就答应了?”
“有什么好犹豫的?”
李勣靠在椅背上,慢悠悠道,“处亮那孩子,比我想像中还要聪明,还要有魄力。有本事,有脑子,还不贪。他愿意带著你们玩,是你们的福气。”
隨后更是財大气粗道:“不过是一块地,一些钱財,试试也无妨。”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有一条,你得跟处亮说清楚。”
“什么?”
“河东那个铁矿,若是真开得出来,除了你们自用,对外出售的话,优先供应咱们李家用。”李勣看著他,“价格按市价算,不占便宜。”
李震点头:“处亮哥应该不会反对。”
“还有,”李勣又道,“矿场的事,你得上心,多干多学。不能光出钱不出力。处亮一个人本就管那么大的一摊子,忙不过来。既然是合作,你能帮的帮一把。”
“知道了,爹。”
李勣摆摆手:“行了,去睡吧。”
李震起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爹,咱家出的这些,能折多少股?”
李勣想了想:“地契加八百贯,应该至少也能占个一成吧。具体怎么分,让处亮定。他这人既然做事如此有条理,想来办事也公道,不会亏待咱们。”
李震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李勣坐在桌前,看著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微微翘起。
“程知节那老货,真是祖坟冒青烟了”他自言自语。
……
最后,便是房府这边了。
房遗爱回到家时,房玄龄还在书房里批公文。
他躡手躡脚地溜进门,跟做贼似的,想先去找他娘卢氏通通气。
结果刚走到內院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遗爱,站住。”
房遗爱身子一僵,慢慢转过身。
房玄龄站在廊下,手里拿著一卷文书,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去程家庄了?”
“是……是的,爹。”
“这么晚才回来,给我说说,你今日都看到些什么。”
房遗爱把白天的见闻说了一遍。
他说得磕磕巴巴,东一句西一句。
说到食堂的时候,他特意强调饭菜有多好吃;
谈及学堂的时候,他多说了几句,说程处亮要教庄户孩子读书的事。
“学堂?程处亮还要办私塾?”房玄龄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也释然,程家庄如今那么多人,以程处亮的做事风格,办私塾也是必然。
“对,还有澡堂,他说什么注意个人卫生能预防疾病……”
房玄龄很有耐心地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他们是不是都说了让程处亮带带他们,可以帮忙?”
房遗爱一愣:“爹,您怎么知道?”
“这点都猜不到,你爹我当什么宰相?那几位国公將军们都说要让自家晚辈去程家庄看看,恰好陛下將安置流民之时交给程处亮,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不是为了给他们找点事干吗?”房遗爱傻乎乎地问道。
房玄龄没好气地看了这不爭气的儿子一眼,没说话,而是转身往书房走:“进来。”
房遗爱跟著进了书房,垂手站在一边。
房玄龄坐到桌前,看著他:“处亮怎么说?”
“他没答应。”
“没答应?”房玄龄眉头一挑,有些意外。
房遗爱点头道:“嗯,他不建议我们插手程家庄的事,而是说了合作的事。”
“合作?这事儿先不谈,你先从头到尾跟爹说说,你们今日聊了些什么。”房玄龄说完,又强调道:“说原话!別给老夫强调那什么火锅多好吃,毛肚多脆!我要听的不是这些。”
“额……好吧。”房遗爱只好努力回忆,將谈话都一一道出。
“……”
他读书较多,记忆力也不差,说得比跟尉迟宝琳等人更仔细,把程处亮说的每一句话都儘量复述出来。
当然也包括了合作的事。
房玄龄听完,沉默了很久,眼中震撼之色久久没有平復。
“爹……”房遗爱小心翼翼道,“您觉得行吗?”
“昂?你是指那个什么合作?”房玄龄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反问道:“你怎么想的?爹想听听你的想法。”
房遗爱想了想:“我觉得行。处亮哥有本事,有脑子,跟著他干,应该不会错。”
房玄龄看著儿子那张稚嫩的脸,忽然嘆了口气。
“遗爱,你知道为父为什么不反对你去找程处亮吗?爹是文官,按理说不应该跟武將走得太近,可还是不反对你接触程处亮。”
房遗爱摇头,一脸茫然。
“因为处亮那孩子,就不是一般人。”房玄龄缓缓道,“他十五岁就敢跟陛下籤合同,安置两万多流民。他做的事,不是小打小闹,是真正利国利民的大事。你跟著他,就算学不到本事,至少能学到他怎么做人。这对你来说,利大於弊。”
房遗爱重重点头。
“不过,”房玄龄话锋一转,“合伙的事,你得跟你娘商量。”
房遗爱一愣:“跟娘商量?”
“是啊!”房玄龄看了他一眼,“为父的俸禄,每月都交给你娘管著。家里有多少余钱,有多少地,这些都得问你娘。”
房遗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吧!
老爹你问个老半天,结果冒出这么一句?我还不如直接去找娘呢……
房玄龄站起身,往內院走:“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