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船驶出碎石带。
    船体隨著老旧引擎的轰鸣剧烈摇晃。
    老鼠坐在主控位，衣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根本不敢回头。
    林凡站在他身后。
    宽大的斗篷遮住了改造后的破晓外甲，头盔面罩只露出一道暗红色的观察缝。
    白芷推著重型悬浮担架跟在后方。
    钱多多被几层破布和金属网严实盖住，身旁堆著几块高阶晶源碎片和报废义体零件。
    秦雪披著破烂斗篷断后。
    手里捏著从拾荒船拆下来的旧式数据板，解构视界持续维持低功率运行。
    老鼠手指发抖，险些按错航道確认键。
    “左边那个是返航码。”秦雪看著屏幕冷冷开口。
    老鼠慌忙改了回去。
    “知道，手滑。”
    他后颈里的晶爆碎片微微发热，老鼠立刻坐得笔直。
    拾荒船前方，黑鉤坞出现在残骸阴影后。
    三艘报废的巨型战舰被横向拼接，舰腹相连。
    舰桥断裂处直接被改造成了交易塔，外层掛满粗暴焊接的泊位、gg灯箱、炮台和垃圾回收管。
    无数小船围著进出。
    拖著残骸、尸骨、燃料罐和装满不明液体的舱箱。
    公共频道里挤满吵闹的信號。
    “黑鉤税口开放，入港交水票！”
    “红牙商会收活体器官，拒收腐烂货。”
    “黑钢帮临时徵兵，带炮优先，欠债也收。”
    “旧环教团今晚开禁区拍卖，入场一枚旧约碎片。”
    钱多多在担架下出声：“这地方比黑市还黑。”
    “別动。”白芷按住担架边缘。
    “我没动，我就吐槽一下。”
    林凡看向舷窗外。黑鉤坞外部密布人工防卫点。
    火炮型號杂乱，多来自硅核族退役舰，识別保险已被全部拆除。
    秦雪把扫描数据压缩发给林凡。
    “坞站闸门三层判定。船籍码、货物波段、活体风险。”
    “船籍没问题，麻烦在我们身上。”
    林凡看向担架。
    钱多多的饕餮波段被破布盖住，依旧时不时衝出暴躁峰值。
    他刚吞过相位能量，体內回流还没稳定。
    连白芷的生命迴响也压不住。
    老鼠压著嗓子开口：
    “几位爷。黑鉤坞的闸门炮真会开火，上一艘骗检船连骨灰都没剩。”
    “开过去。”林凡语调平稳。
    老鼠咽了口唾沫。
    “好。”
    拾荒船靠近残破的合金闸门。
    三道红色扫描射线打在船体上。
    从船头扫到船尾，从货舱扫到主控室。
    主屏弹出註册信息。
    【拾荒船：烂牙三號。】
    【船长：老鼠。】
    【所属：黑鉤坞外环拾荒队。】
    【入港记录：一百七十二次。】
    第一层通过。
    第二层扫描货舱。系统停顿两秒。
    【发现高能废料。】
    【发现生物组织污染。】
    【要求缴纳额外清理税。】
    老鼠火速按下確认。
    帐户里的水票被扣走三成，他嘴角直抽，没敢出声。
    第三层红光扫向主控室与担架。
    钱多多体內的饕餮能量翻涌。
    悬浮担架金属边缘被震出细小裂痕。
    扫描读数狂飆。
    【未知高阶生命波段。】
    【风险等级上调。】
    【自动防卫火炮启动。】
    黑鉤坞闸门两侧，六门老式重炮同时抬起，炮口內红光蓄能，直指拾荒船主控舱。
    老鼠顺著座椅滑到甲板上。
    “爷，我真没告密！”
    林凡没有看他，精神力直连秦雪。
    “公式。”
    秦雪眼底数据流光闪烁。
    解构视界顺著扫描波段反向侵入。
    “两个频率。第一段压低生命峰值，第二段偽造成劣质高能废料衰减波。窗口四秒。”
    林凡右手平摊。
    深层净化菌根贴著飞船底板铺展。
    绕过老鼠的靴子，精准钻入担架下方。
    钱多多闷哼一声。
    “凡哥，別抽太狠，胖爷我肚子里正打架呢。”
    白芷按住他的胸口，生命迴响同步压下。
    “忍著。”
    “学姐，你这俩字太伤人。”
    “换一个？”
    “別。”
    深层净化菌根包住钱多多溢出的暴躁波段。
    吞噬。过滤。降频。
    高阶生命反应被强行拆解成不稳定废能峰值，导入那几块高阶晶源碎片中。
    晶源碎片表面浮现焦痕，散发出劣质废料的混乱衰减波动。
    秦雪向拾荒船旧式发射器写入偽装回波。
    红色扫描射线再次扫过担架。
    【风险读数下降。】
    【判定：装载劣质高能废料。】
    【建议：收取污染押金。】
    防卫火炮缓慢收起。闸门发出刺耳的机械摩擦声，向两侧开启。
    老鼠瘫在地上抹脸。
    “活了，真活了。”
    “坐回去。”林凡说。
    老鼠连滚带爬窜回座位。
    拾荒船穿过闸门，黑鉤坞內部景象完全展露。
    巨舰残骸內部被直接挖空，形成一条宽阔的主街。
    两侧密布焊接平台、黑市摊位和临时诊所。
    空气里混杂著刺鼻的润滑油味、酸臭味、焊烟和廉价酒精味。
    头顶管线成片垂落。
    污水顺著破裂水管滴进下方的排沟。
    各族流亡者挤在狭窄通道里。
    披著硅核族装甲碎片的僱佣兵，拖著异兽骨尾的拾荒者，半身机械义体的改造人。
    墙上掛著一面巨型悬赏屏。
    暗金生物母舰的影像反覆循环。
    幽蓝晶钥图案放大標红。
    下方跟著一串长到令人咋舌的赏金数字。
    钱多多在破布缝里看了一眼。
    “凡哥，你这价格，我都想把自己绑了换钱。”
    “你不值这个价。”林凡低声回道。
    钱多多沉默片刻。
    “扎心了。”
    白芷推著担架前行：“闭嘴，货物不会说话。”
    拾荒船停靠外环三十七码头。
    泊位管理员是一台半个脑壳的履带机器人。
    胸口插著黑鉤坞税牌。扫描光扫过老鼠的脸。
    【入港税已扣。污染押金已扣。】
    【卸货时间六小时。超时加倍。】
    老鼠连连点头。
    舱门开启，更浓烈的酸臭味灌进船舱。
    林凡带头走下跳板。
    厚重的斗篷遮住身形，金属氧化层覆盖肩甲，面罩挡住大半面容。
    白芷推著重型悬浮担架跟在后方。
    钱多多被偽装成半死高能污染体，身上插满假管线。
    秦雪断后。手里的数据板同步接收坞站公开讯息。
    老鼠和几名船员被迫走在最前面。每个人后颈的红点都在发热。
    “净水和古老金属，在哪买最快？”林凡问。
    “红牙商会有净水，黑钢帮仓库有古老金属。”
    老鼠火速作答，“但黑钢帮不卖好货，他们只抢。”
    “黑钢帮控制闸门炮，安保重。”秦雪补充。
    “先找市场。”林凡迈开脚步。
    没走多远。
    几名装配著机械义体的黑钢帮杂兵从旁边围了上来。
    他们身上散发著恶臭。
    义体缝隙里塞满油泥和发黑的干血。
    为首的杂兵左眼是红色机械眼，右眼烂得只剩一层白膜。
    他盯著担架上的晶源碎片，咧开嘴。
    “老鼠，捡到好货了？”
    老鼠声音发飘：“烂货，污染废料，准备送红牙处理。”
    机械眼抬手拍了拍老鼠的脸。
    “我问你了吗？”
    老鼠立刻死死闭嘴。
    机械眼走向担架，伸手抓向那几块高阶晶源碎片。
    白芷抬手挡住他。
    “货已登记。”
    机械眼扯开嘴角，身后几个黑钢帮杂兵跟著鬨笑起来。
    “新来的？”
    机械眼凑近白芷，义体发出刺耳的齿轮摩擦声，
    “黑鉤坞的规矩，我们检查违禁品。大爷看上了就扣，看不上才算登记。”
    “资料库匹配：底层惯例试探。”
    秦雪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靠抢新船的高价值货刷积分。”
    机械眼的手继续伸向第一块晶源碎片。
    钱多多在破布底下出声。
    “学姐，他摸咱们饭票。”
    “我知道。”白芷站在原地，没有退后半步。
    林凡平静地站在一旁。
    斗篷下的手指微屈。
    暗金菌丝贴著地面的灰尘，无声钻入了机械眼脚底的黑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