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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儿子出息,老子才能挺直腰杆
    前院厚重的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杨树森大步跨过高门槛。他常年拉大车,身形有些佝僂,但今天背挺得笔直。左手拎著个玻璃瓶,里头晃荡著半瓶散打的白酒。右手提著个牛皮纸包,油渍浸透了纸面,直往外冒著肉香。
    李芳兰脑瓜子正嗡嗡作响,一抬头瞧见自家男人进院,连忙在围裙上胡乱抹去手上的水渍,快步迎上前。
    “当家的!你可算回来了!”李芳兰压著嗓门,声音发颤,“刚才杨瑞华跑来说,咱家文学在天桥那边……”
    “我当时就在台底下站著呢!”杨树森打断了妻子的话,直接把手里的牛皮纸包递了过去,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切了半斤肥瘦相间的猪头肉,还饶了点猪耳朵。今儿晚上,咱们家得好好给儿子庆功!”
    院里原本竖著耳朵听閒篇的妇女们齐刷刷地转过头。那纸包里透出的荤腥味,直往人肺管子里钻。
    贾张氏坐在小马扎上,手里的锥子停在半空。半斤猪头肉!这杨家平时连棒子麵都得算计著吃,今天居然捨得买肉!
    “当家的,你真去了天桥?”李芳兰接过纸包,手心都在出汗。
    “那还有假!”杨树森拔高了音量,故意让满院子的人都听个真切,“我拉完上午的活儿,直接把车停在天桥外头挤进去了。我的老天爷,那场面,人山人海!正明斋、味香斋那些老字號的掌柜,一个个鼻孔朝天。我当时在底下看著,心里直打鼓。咱家文学才学了几天手艺?这要是砸了福源祥的招牌,咱全家卖了也赔不起啊!”
    说到这儿,杨树森顿了顿,扫了一眼院里的人。
    杨瑞华伸长了脖子,旁边的妇女放下了手里的簸箕,就连一直低著头的秦淮茹,耳朵也竖了起来。
    “结果你猜怎么著?”杨树森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咱儿子,硬是稳住了阵脚!那揉面的架势,那看炉火的眼力,比那些老师傅还利索!沈师傅就坐在评委席上,稳如泰山。咱文学单枪匹马,把那几家老字號的绝活全给压下去了!”
    满院子的人都愣住了。
    “最后,区工委的主任亲自拿著喇叭宣布咱家贏了!”杨树森脸膛涨得通红,越说越带劲,“那两个老掌柜,本来还挑刺,最后当著全天桥街坊的面,给咱儿子鞠躬赔罪!我亲眼瞅著的,腰弯得那么深!”
    李芳兰听得眼眶泛红,双手死死抱紧那个牛皮纸包,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哭什么!这是大喜事!”杨树森大手一挥,“走,回屋!把肉切了,酒满上,等文学回来,我们爷俩必须好好喝一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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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口子转身往自家走。
    贾张氏坐在小马扎上,三角眼死死盯著那包直冒油的猪头肉,扯著嗓子阴阳怪气地嚎:“哎哟喂,尾巴都翘天上去了!不就是个揉面的小崽子吗,还真当自己是御厨了?那二十块钱拿著也不怕折寿!有这閒钱也不知道请院里的邻居吃个饭,指不定哪天就吐出去!”
    这话一出,院里顿时鸦雀无声。
    杨树森猛地剎住脚步,转过身,大步逼近贾张氏,居高临下地盯著她。常年在街面上扛包拉车练就的一身腱子肉,配上此刻瞪圆的牛眼,透著股要吃人的狠劲。
    “贾张氏,你把嘴巴放乾净点!”杨树森咬著牙骂道,“我儿子凭真本事挣来的钱,清清白白!你要是眼热,就让你家贾东旭也去天桥比划比划,自己没能耐,就別在这儿犯红眼病,平白让人看笑话!”
    贾张氏习惯性地往地上一坐,刚准备拍大腿乾嚎,对上杨树森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和攥得嘎嘣响的拳头,脏话硬生生憋了回去。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訕訕地挪回马扎上,低著头再也没敢吭声。
    杨树森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杨家这回,是真的站起来了。
    回到家中,李芳兰把猪头肉倒进粗瓷盘子里。肥瘦相间的肉片切得薄厚適中,看得人直咽口水。她又拿过两个粗瓷碗,把酒倒满。
    杨树森坐在炕沿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菸捲,就著火柴点燃。
    “当家的。”李芳兰拉过一把木椅坐下,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文学这回可是露了大脸。二十块钱的奖金,外加打败老字號的名声。这风头出得太大,我这心里头总觉得不踏实。”
    杨树森吐出一口烟圈。青白色的烟雾在屋顶散开,他心里暗自琢磨。院子里这帮街坊是什么德行,他住了这么多年,心里门儿清。
    中院的易中海平时好面子,总爱端著架子管閒事;后院的刘海中最见不得別人日子过得比他红火;前院的阎埠贵更是个算盘精,恨不得一分钱掰成八瓣花。
    今天这事一出,杨家这二十块巨款,指不定被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著。
    “你想的对。”杨树森把菸头按灭在炕桌边缘,“这二十块钱,咱们一分都不能动。全给文学存著,留著將来娶媳妇用。谁要是来借钱,不管是谁,一律哭穷。就说这钱买麵粉买油练习手艺,全搭进去了。”
    李芳兰连连点头:“我记下了。还有个事。”她皱起眉头,一边用抹布擦著桌子一边说道,“文学能有今天,全靠沈师傅提携。沈师傅为了教他,把压箱底的绝活都拿出来了。咱们家欠沈师傅的恩情,这辈子都还不清。”
    杨树森猛地点头:“是啊,沈师傅对咱家那是再造之恩。”
    “当家的,我是这么想的。”李芳兰停下手里的活,看著杨树森,“你天天在街面上拉车,走街串巷的,三教九流的人见得多。沈师傅这次在天桥,让正明斋和味香斋那两家老字號栽了这么大个跟头,人家心里能痛快?你以后在外面跑活儿的时候,多留个心眼。要是听到什么关於福源祥或者沈师傅的风吹草动,哪怕是閒言碎语,你也赶紧给沈师傅提个醒,別让人家在背后捅了刀子。咱们没大本事,这就算咱们的一点心意了。”
    杨树森听罢,一拍大腿:“媳妇,你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明面上的麻烦倒还好,可背地里的那些事防不胜防。那些老字號平时霸道惯了,指不定背地里嚼什么舌根。行,这事交给我,以后我在天桥和前门那一带趴活儿的时候,耳朵竖长点,绝不让沈师傅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