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学把最后一把刮板塞进木箱,扣上铜锁。
车轮子碾过天桥广场的青石板,车轴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沈砚走在前面,双手揣在兜里,步伐不紧不慢。赵德柱跟在旁边,红光满面,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手里攥著个灰布包。
三人一车,顺著大街往回走。远远的,福源祥的招牌下围著一圈人。
二嘎子站在台阶最高处,伸长脖子张望,猛地扯开嗓门喊道:“回来了!经理和沈师傅他们回来了!”
呼啦一下,店里的伙计全涌了出来。伙计们七嘴八舌地围上来,有人帮著推车,有人抢著卸案板。
老孙头挤在人堆里,直勾勾盯著杨文学的手,这双手刚才可是贏了正明斋。
“好小子!真给咱们福源祥长脸!”
赵德柱停下脚步,一巴掌拍在杨文学肩膀上,拍得他一个趔趄。赵德柱清了清嗓子,把手里的灰布包解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二十块钱。
周围一下安静了,大伙儿的眼睛全长在那叠钱上了。
“大伙儿都听好了!”赵德柱高高举起那捲钞票,“比拼前我就放过话,文学要是能拔得头筹,店里直接奖二十块!今天,正明斋和味香斋的掌柜当著全天桥街坊的面鞠躬认错!这钱,文学拿著!”
赵德柱说著,直接把钱塞进杨文学的怀里。
杨文学双手一僵,那捲钱一贴到掌心,烫得他往后猛退半步,灰布包吧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慌忙蹲下身捡起来,死死捏著布包边缘,连连摆手,脸到脖子根都憋得通红。
二十块钱。他爹在街上拉车,得熬多少个日夜才能攒下这些?他一个小徒弟,这钱太烫手了。拿了这钱,以后在店里怎么做人?
“经理,这可使不得。”杨文学把钱用力推回去,“手艺是师父传的,主意也是师父定的。我就是个听喝乾活的。这钱我不能要。”
沈砚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杨文学。知道这孩子是个实诚人。但店里的规矩不能这么定,福源祥要想让伙计死心塌地,单靠严苛的制度远远不够,必须得有看得到的实惠。千金买马骨,今天这二十块钱发下去,以后后厨的人谁还不拼了命地钻研手艺?
“收著。”沈砚开口。
杨文学愣住了。
“手艺是我教的没错,但面是你自己一下下揉出来的,火候也是你盯著的。”沈砚指著那捲钱,“天桥广场上,受那两个老傢伙鞠躬大礼的人是你。凭你自己本事挣来的钱,乾乾净净。拿好。”
杨文学鼻头猛地一酸。他双手捧著那二十块钱,激动得微微发抖。
“谢谢经理!谢谢师父!”杨文学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周围的伙计们看著那二十块钱,直咽唾沫。二嘎子眼睛都红了,老孙头暗自盘算著,以后得把沈砚当祖宗供著,只要能学个一招半式,这辈子吃喝都不愁了。
陈平安从柜檯后面走出来,手里托著一把紫檀木算盘,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二十块钱算得了什么。”陈平安抬起头,“真正的大头还在后头。”
他翻开帐本,指著上面的数字:“正明斋和味香斋让出三成配额。我刚才粗算了一下,每个月,咱们能多出三十袋富强粉,两百斤糖,还有三百斤油,外加各种乾果杂项。”
陈平安停顿了一下,抬眼环顾四周:“有了这批料,咱们不仅能接下外事办所有的单,日常柜檯的点心產量也能翻倍。下个月,福源祥的流水,至少要翻番!”
赵德柱猛地一拍大腿:“好!太好了!”
伙计们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流水翻倍,意味著他们每个月的奖金和年底的分红都会水涨船高。
前厅的欢呼声隔著厚重的棉帘子一阵阵传进来。沈砚独自掀帘步入后厨,目光扫过案板上摆放整齐的各种模具。天桥这一战,不仅保住了公私合营的標杆,更把老字號的傲气压了下去。福源祥的根基更厚实了。正琢磨著,脑海中突然“叮”的一声。
【叮!宿主带领徒弟在天桥斗菜中大获全胜!】
【获得声望值:2000点!】
【获得特殊奖励:大师级麵塑。】
【获得稀缺食材:顶级长白山雪蛤膏五斤、极品金丝燕窝两盒!】
沈砚暗自点头。麵塑这门手艺,在白案行当里考验的全是手上的细活儿。有了这大师级的麵塑技艺,以后的点心可就不只是吃食,而是能上大雅之堂的艺术品了。
傍晚,天桥斗菜的消息顺著四九城的胡同串子,一路传进了南锣鼓巷95號院。
前院的水槽边,几个妇女正聚在一起洗衣服,嘴里扯著东家长西家短的閒篇。杨文学的母亲李芳兰低著头,双手用力搓洗著丈夫杨树森那件沾满汗碱的粗布短褂。贾张氏坐在不远处纳鞋底,嘴里时不时冒出几句难听的抱怨;秦淮茹则蹲在另一侧,闷不吭声地洗著贾东旭换下来的脏衣服。
正忙活著,杨瑞华急吼吼地从大门外跑了进来,连气都没倒匀。
“芳兰!芳兰妹子!”杨瑞华眼尖,一眼瞅见水槽边的李芳兰,几步就跨了过去。
“嫂子,怎么了这是?跑这么急。”李芳兰直起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
“大喜事啊!你家文学,今天在天桥可算是露了大脸了!”杨瑞华一拍大腿,声音亮得半个院子都能听见。
这话一出,周围聊天的妇女们全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露大脸?文学他怎么了?”李芳兰心里猛地一跳,连手上的肥皂沫都顾不上洗,迫不及待地追问。
“你还不知道呢?今天天桥广场上各家老字號斗菜,你家文学代表福源祥出赛,把他师父教的绝活儿一亮,把正明斋和味香斋的大掌柜都给比下去了!”杨瑞华眉飞色舞地比划著名,“那两个平时眼高於顶的老掌柜,最后当著全天桥街坊的面,给你家文学鞠躬认错呢!”
“啊?!”李芳兰惊得捂住了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仅如此啊!”杨瑞华咽了口唾沫,压低了点声音,却依然掩不住激动,“听说福源祥的经理高兴坏了,当著大伙儿的面,当场就发了你家文学整整二十块钱的奖金!二十块啊!”
“嘶——”
水槽边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院子里瞬间炸了锅。
“哎哟喂,二十块钱!这得拉多少趟大车才能挣回来啊!”
“文学这孩子算是出息了,跟了个好师父啊!”
“芳兰,你家这是要发跡了,以后文学要是学成了大师傅,你可就跟著享福嘍!”
街坊们七嘴八舌地泛著酸水。李芳兰脑子一懵,眼泪差点掉下来。儿子这几天没日没夜的苦练没白费,他们杨家出息了!
坐在一旁的贾张氏听得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手里纳鞋底的锥子一滑,直接戳在鞋帮子上。她那张老脸拉得老长,气得三角眼直抽抽,心里酸水直冒:“呸!走狗屎运的绝户货!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拿二十块钱,也不怕折寿!那沈砚也是个黑心肝的,有这捞钱的门道也不说接济接济街坊邻居!”
秦淮茹呆呆地看著盆里漂浮的肥皂沫,双手泡得发白。二十块钱的奖金!这要是放在她手里,能买多少细粮扯多少花布?沈砚那挺拔的身姿,阔绰的手笔,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