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这些个妖魔,有修道修佛的,有渴望完全修成人的,也有与人密不可分的川中阴神,可正因如此,对人类了解的多了,从人类那里学去的也就不只是灵智,还有糟粕。
这些个妖魔鬼怪玩儿一波天天鉴宝也就罢了,可这活动实质是用赏玩古宝为引,来设置赌局,用赌局来交换宝物。
赌的小了,那就掏点別的没那么珍贵的宝物,赌的大了,要么自己把这一次带的奇珍异宝交出去,要么把別人的奇珍异宝羸过来。
具体的赌局,则每一次都不完全相同。
毕竟这帮妖魔鬼怪閒得很,人只有百年寿命,古代人大部分活不了那么久,在他们看来更是如同朝生暮死的浮蟒。
可活得久了,可是容易变態的,尤其他们是妖魔,本性险恶,唯一一个带些神性的无面姬也是个阴神,所以,这些个赌斗大多十分隨性,而且很多都比较阴损。
说白了,一堆天性险恶的傢伙嫌自己命长,给自己找乐子,那能是什么好事呢?
陆安生明白这个道理,但也不妨先看看情况,何况他这一行是为潜入观察。
作为志怪异人,说实在的任何事情其实都应该和他关係不大,他只是旁观记录者。
“夜入狐院都还没有去记呢……这又来个妖魔聚赌,这一趟实在收穫颇丰,就是……这一个又一个的异闻,怎么听著越来越刑了呢?
看心里暗地吐槽了两句,陆安生把心思又放回了眼前的事儿上。
只见障山主盘了盘手上的樟木手串,隨后开口道:“近来山中异动频繁,但是无甚大事,没有什么別的好斗戏可设的。
不过诸位既然依旧如此赏脸,愿意到我这障目谷来此一敘,老朽忝为地主,当设一局泥犁戏,博各位一笑,添些彩头。”
他话音方落,袖袍一拂,一点青光自袖中飞出,落於场地中央。
就看那东西滴溜溜旋转不休。初时只有豆大,眨眼间便化作一枚鸡子大小、色如败苔、隱现水纹的宝珠。
珠光映照之处,地面原本坚硬的岩石竟无声无息地开始流动化开,从中间渐渐扩散向周围。还没有多久就见那一片土地,很快就化为了一片方圆丈许、深不见底的漆黑泥潭。
泥浆粘稠如活物,汩汩冒著气泡,散发出一股混杂著水汽、腐土与奇异气味的瘴气。
一个又一个的气泡,不断地在泥潭表面破裂,发出无声的哀嚎,旋即又被泥浪吞没。
“此物名为青泥珠”障山主的声音依旧和佛门中人一样,平静而慈祥:“乃汲取地底阴煞地气所化,可化泥为水。
这蕴含著地气的泥水,非但陷足难脱,更能销蚀筋骨,污秽神魂。寻常生灵入內,不消一时三刻,便要化作潭底的一怀淤泥。
老朽……是在山中偶得,正好可以用来滋养我这满山的樟木,拙物而已,还望各位见谅。”陆安生听著他这谦虚无比的话,心里思索者:“装的这么谦虚,可这玩意儿属於极为稀罕的山石水精,是不折不扣的,天生地养的天材地宝,已经可以被当做法宝来使用。
不愧是里嶙的一山之主,就算有山川集的资源背景,能拿得出这种东西,水平也绝对不差。”场中的变故却没有在此时停下,就见障山主拍了拍手。两名浑身缠绕黑气、面目模糊的泥俑,忽然从周围茂密的樟木之间,不知何处转了出来。
带著厚重尸气的泥人,配戈披甲,押著一个被樟木枝条捆缚的人影走上前来。
那人面容憔悴却隱有倔强,眼神中既有恐惧,也有一丝不甘,一身的白衣服,腰间掛了一叠纸钱,另一边是一本封面无字的书册,打扮十分古怪。
偏偏是陆安生一眼就看穿了这傢伙的底细:“买命纸钱,姓名改运,这是个玩左道旁门的哥们儿啊。”之前眼前这几位山川主討论的时候,他就確认了那所谓的大量异人涌入秦岭,导致的异动,其实就是在说他们这些玩家的大量涌入。
眼前这个副本集合了不知道多少个埋葬之地,能够匹配到这里的人將是寻常副本的很多倍。就算是一堆任务副本凑到一起,不是专门的乱斗副本,就算有官方把控,大多数玩家也根本没有能力定向匹配到这里。却也还是会有很多其他野生玩家的。
眼前这很显然就是一个,看水平就知道了。
官方之所以会用那么大的阵仗来专门管控这一次的副本探索,本来也就是因为这副本確实危险至极。寻常的玩家面对寻常副本,不说如履薄冰,那也得是步步为营,而在扭曲副本之中,则纯粹的九死一生陆安生先前大概判断过,据他猜测,十庙系各自专门选出来的像他这样的特殊玩家。
不说能对付山渊当中的最终boss,起码也是能在山川主的主场当中,正面干掉一些里嶙山川主的存在,说白了全都是猛人。
而眼前这哥们儿,看上去也不是那种不知死活,进来瞎混的主,水平应该也不差,很可惜,点儿有点背,他大概这是十死无生了。
“挺倒霉啊,他这些旁门左道能攻能防,阴起人来防不胜防,这副本本身的底色和旁门左道所在的壬字也十分契合。他要是真有能力能在这捞著点什么,实力肯定会大幅进步。
不过一上来就碰到山主了,还是障山主这种比较有智慧的存在……那就没办法了”
“此獠擅闯我障目山,欲盗我山中的檀根灵药,被老夫拿下。今日便以此人为戏子,与诸位博个彩头。山主说到这里,联想一下之前他掏出来的那颗青泥珠,大家具体要赌些什么啊,再简单不过了。障山主笑道:“就赌他在这泥潭之中,能撑得几时,现以,一炷香为限。”
他屈指一弹,一柱色泽暗红、烟气笔直如线的细香便插在泥潭边缘,自行点燃。
“老规矩,各凭眼力,下注时辰。香尽之前,最接近其毙命之时者,贏走此番所有彩头。”此话一出,那可怜的玩家心如死灰,周围的各位山主却是一个个都来了兴致。
“如此斗戏……確实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