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那甘肃临姚有个冯生,又有个捕鱉之人,欠其债务,左右无法偿还,有一日捕到一只大鱉,便交还与其补债。”
“而这冯生,见这老鱉额头有一抹白,顿觉其神异,便以好生之德將其野放。”
“一日,冯生醉酒与人起了衝突,谁成想爭辩片刻,对方先是自称令尹,隨后竟是纳头便拜,称冯生为恩公。”
“来者自称八大王,便是当年被放走的白頷老鱉,是一只鱉灵,这种妖物啊,我在山中没怎么见过,但是想必与故事中所说无二,寿数年岁极长,也正因此见多识广。
八大王给了那冯生一对鱉宝。这其实也就是鱉眼,能够遍观世间百物,寻宝探宝。
此后,这人中也便有了个行当,憋宝人,他们知晓著天地间的天材地宝有灵之物的优劣缺憾,也有法子想办法克制,將其夺取。”
狐仙公喝著灵茶,將嘴边这个故事娓娓道来。
陆安生毫不意外,只是淡然的听著。
主要是这故事他早就听过了,聊斋志异,八大王,要不是眼前的老狐狸神色与先前一般无二,陆安生都以为自己这蒲先生的身份被拆穿了。
不过看他这依旧恭敬至极,神色淡然的样子,想来是没有,他只是想藉此展示一下自己的学识,同时拓展一下话题。
他们聊的还是先前那个事儿,秦岭。
这故事是个引子,眼前的这位狐仙公,主要是想说这秦岭山脉,自古以来便是一片野外蛮荒,却又钟灵毓秀之地,灵芝仙草遍地,妖物野蛮生长,万类霜天。
“这些憋宝人,北方称之为牵羊,引月华,吞日光的山间灵草,六尺化龙的蜈蚣吞吐涵养的珠子,老驴子化作的金磨盘,镇在河下的金牛银羊。
我在这秦岭当中算是个异类,是少有的,偶尔接待些人类的妖物,这些年可是听说了不少这样的传说。”
狐仙公如此表示,隨后话锋一转:“我们这秦岭,对这牵羊鱉宝之人来说,便是一片不折不扣的福地洞天。
像那伏牛山山主,便是一千年的牛头檀木根成精,泡在山中的湖水当中,已经成了一大块檀香,只要挖下来一小块,香飘十里,常人闻著立刻醉倒。”
狐仙公说著突然压低身子,把手扶在了雕花儿的柳木桌上,半边身子凑近到陆安生的面前,与他仅咫尺之遥,之后才继续说道:
“不过这偌大的秦岭之中,自古以来便只有那么两位憋宝人敢来,並且来了之后,还可以隨时全身而退。蒲先生……可知是为何?”
陆安生的心態早已异於常人,他现在的大心臟,在周围这种阴风阵阵,碑坟颓的诡异环境中,也可以做到处变不惊。
面对面前的大妖,他波澜不惊,用自己现在毛茸茸的爪子端著茶杯,一边缓缓喝茶,一边注视著凑到面前,仔细观察能看见脸上细嫩的白色绒毛的狐仙公,之后回应道:
“想必……原因有二?”
狐仙公肯定的点了点头:“蒲先生果然聪慧。不过具体是……”
陆安生淡然的表示:“无非风水,妖怪。”
狐仙公点了点头:“是了。”
他放下茶杯,隨后望著“窗外”实际上是几棵老柳,老槐之外的崇山峻岭说道:
“这秦岭风水异於別处,无论是远古还是由人修了五六条山道的现如今,龙脉一直不曾被破坏,盘桓於此。
將天地灵气,山川地气禁錮密不外泄,又在不断地滋长成熟。这叫一个,老龙盘根。”狐仙公淡定的说出了这秦岭地气充足的缘由。
狐仙公继续解释:“我等秦岭妖物应运而生,那我们,才是这里变成现如今这样的原因。”陆安生当然明白这一点,只是不知道这帮妖物具体干了些什么。
不过他並没有著急,而是与眼前这位山主继续寒暄,聊了些有的没的,比如人世间之事,学书识字,志怪异闻。
“这人啊,当真奇怪,明明大多数天生灵慧,却让那七情六慾蒙了灵识。
就算我所见的大都是天下异人,也不乏利慾薰心,有一技所长,却又实在深陷欲望,还远没有我等妖物心境通明之人。”
陆安生发现眼前这位狐仙公却是见多识广。
他这老狐山位於秦岭的中层,包围在群山之中,却有一条山中小径与一条山道接壤。
古人通过这种名山大川全都要经过山道,就好像蜀道一样,蜀道之难却是难於上的青天,但是蜀地群山之中除了蜀道,根本没有穿越的可能。
也正因此,这狐仙公专门在那山中小径上布了迷魂阵,时不时的便会有人误入山中,给妖魔们打了牙祭。
他本人不常吃血食,虽然妖魔本性如此,这也確实对他这样的妖颇有裨益,多多少少是会沾的。不过误入山中的人確实大多数不进他的肚子,而是用於供养下面的这些子孙。
这条山道对他最大的意义,是让那些能够看破迷魂阵的修道者,江湖异人,能来此与他一敘。狐仙公也真是与一般妖魔不同的奇怪,他这迷魂阵还会特別放过心v性纯良的书生,將其接引到这山中的书院。
此时他会嘱咐周围群妖退下,自己装作在这山中隱居的读书人,与之对谈,讲经论诗。
隨后,要么接待一番之后將其驱逐回山道之上,要么赠送一些灵宝,再將其好生送还。
想必还因此產生了不少在读书人口中谣传的志怪异闻。
陆安生淡定的回覆他的话:
“人生在世,无可厚非,人中有圣人,说人之初,性本善,人生来也並不如意,不少人终其一生都无缘识字,要为了生计奔波。
如此养出追名逐利的社会,將所有人染成同色,並不奇怪,何况就算如此,也总有那心境淡泊,远离官场之人不是吗?”
狐仙公咧著比起常人弧度更加怪异的嘴,笑道:“蒲先生修道有成,云游四方,自然看些,仙至旁观,驾临山间,不必在乎太多。”
陆安生淡定摆手:“山野散修,无事可做而已,不过走马观花。”
狐仙公摆了摆手:“誒,先生內涵灵韵,使人钦佩,不必自卑,不过嘛……”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若真是云游四方,无处可做,今日来此倒也恰逢其会,今夜障目谷有一堂会,各方道友齐聚,品茗论道,先生若有兴致,不妨与胡某同往?”
陆安生喝著灵茶,心中一惊:“哥们儿我来问点情报而已……这就要打入敌人內部了?”
不过他倒也不疑有他,淡定点头:“如此,倒也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