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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刺杀
    上元(元宵)节临近了,身为署长的姚醉却没有半点过节的心情。
    下午的时候,派出去的一名暗哨回报,说“滕王府的李先生”有所异动。
    他立即予以关注,得知李明夷早约好了赶赴中山王府。
    姚醉挑不出疑点,遂命人继续盯著,他重新將注意力投在老宰相身上。
    天色黑了,范质今天没有提前“下班”,但姚醉仍暗中尾隨著。
    颂帝留给昭狱署查案的时间不多了,这头豺狼压力巨大,对於唯一的线索自然很在意。
    这几日皆亲自跟隨,通宵盯梢,只有趁白天范质进皇城后,他才会合眼入眠。
    范府外的胡同里。
    就在姚醉以为今晚又將无功而返的时候,一名下属兴奋地飞奔而至,闪入巷弄:
    “大人!范宰相又偷偷出门了!”
    坐在一张马扎上,有些打盹的姚醉精神一震,猛然抬头,缠棕大帽也掀起来!
    他锐利的眸子掠过光彩,敏锐地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范质突兀地改换出门时间,这是否意味著,情况会发生变化?
    “按计划行事!”
    姚醉站起身,声音中有著止不住的兴奋,他转回身,看向身后巷子中埋伏的一眾手下,审视著一张张脸孔,今晚,这些人將从不同方向构建包围圈。
    “遵命!”
    巷子里的鬣狗们应声,四散而去,姚醉腾身一跃,身影飘忽如鬼魅,远远跟在了远处车马后头。然而,当姚醉看清马车行驶的方向时,心中一沉。
    那是正阳大街的方向,因上元节临近,正阳大街人流密集,是个既方便他们跟踪,也方便敌人潜藏的场所。
    此刻,正阳大街附近,某间青楼屋顶,李明夷与司棋隱没在黑暗里,很是缺乏高手风范地维持著趴窝的姿势。
    “公………”
    “恩?”
    “你確定要等在这?”大宫女用黑布蒙著脸,只暴露出一双眼睛。但能听得出,她心情很微妙。身为登堂境念师,她耳聪目明远超凡人,哪怕不动用修为,也能听到下方青楼內,传出咿咿呀呀的声线,伴隨著床榻摇晃的震动。
    这让司棋脸庞略微火烧,她下意识將面巾朝上拽了拽。
    李明夷趴在一条屋脊上,神情专注地打望著下方的三岔路口,街道上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他眼睛也不眨地说:“这栋青楼很好。”
    “啊?”
    司棋诧异地扭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公子,震惊於他竞如此厚顏无耻,將喜欢青楼这等浪荡话说的一本正经难道曾来过许多次?
    李明夷指著东、北、西……三个方位,神情专注地沉声道:
    “你看,这是个天然適合伏杀的位置,只要派高手占据这个高点,就可以阻击三条街道,同时背后不会受敌……若我手中有一百兵马,只要在那里,以及那里扎下重兵,配合弓弩,就可以封锁整片街区……”司棋:...….2”
    她沉默了好一会,才闷声道:“公子不像当过兵的样子,还懂这些?”
    李明夷心说,我现实中没当过,但游戏里扮演过將军啊,天下潮里,是有一类角色身在行伍的。军中的剧情线,大多是类似“骑马与砍杀”那种模式……
    李明夷曾经为了打穿某条“带兵剿匪”的剧情线,好生恶补了一番战术安排相关知识……恩,主要是生啃攻略。
    於是,掌握了一些基础的排兵布阵的常识,比如寻找合適地形,怎么排兵,能用最少的兵力,覆盖最大的范围,封锁敌人进攻路线什么的。
    至於这座青楼,更是来头不小,是未来某个副本事件发生的地点。
    不过他今晚选定在这里埋伏,只是因位置合適。
    “不然我怎么能当你的公子?”
    李明夷撇嘴,懒得解释,转而道:
    “不过,这里最好的地方,还是视野。哪怕昭狱署的人想构造包围圈,也很难会想到排查这里。”司棋“哦”了声,莫名有点信服,她有些惴惴地道:“我们要在这里伏杀范质吗?”
    “不。”
    李明夷却摇头,“当街刺杀是最坏的选项,除非我的计划失败了,才会冒险採取强杀的方案。”司棋还想要问,但却被李明夷“嘘”的一声打断,她闭上小嘴,专心地朝前方望去。
    主僕二人的视野沿著青楼外的一串灯笼,一直延伸至远处的另外几座楼。
    而他们的视线却笔直而巧妙地穿过了几座楼间夹的缝隙,一直精准地落在两条街外,一间门脸不大的餛飩铺子门口。
    此刻,范质鬼鬼祟祟地拉高衣领,走进了铺子。
    而附近的人群中,昭狱署的穿著便衣的鬣狗们,则混入人群,以餛飩店铺为圆心,迅速扩大包围圈,寻找可疑的观察点位。
    姚醉藏身於一条巷子里,压著帽檐,抬起头,警惕地四下扫视,寻找可能的潜藏者。
    当他的目光扫向李明夷藏身的方位时,视野被两栋楼阁与一株大树挡住了,愣是连后头的青楼都没瞧见,便一扫而过。
    卡视野!
    高手玩家背地图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卡视野?
    李明夷神情专注起来。
    哪怕做足了准备,以及好几套备选方案,但他的机会只有一次。
    他又看向了北方,京兆府衙的方向,抬头看了眼月亮,测算著时间。
    京兆府。
    这是京都这座城池主管日常治安与普通民间案件的衙门。
    区別於“刑部、御使、大理寺”这三法司,京兆府衙门经受的案子要小得多,也杂乱的多。京兆府大牢內,关押的也多是民间犯人,但因为之前政变,大批南周官员被捕,导致京中监牢紧张。以至於,一部分不那么重要的罪官被塞进了府衙大牢。
    此刻,画师与戏师二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京兆府衙附近。
    某条巷子內。
    “时辰差不多了。”
    颇有书生气的画师拢著袖子,抬头看了眼月亮,轻声说道。
    身旁靠著墙抱著膀子的戏师抬起头,目光炯炯,咧嘴一笑:
    “可算该动手了。”
    画师看向他,严肃地叮嘱:“封大人要的是声势、动静要大。”
    戏师像只棕熊一样大摇大摆,双手在衣袍內掏著什么东西:
    “这个我最擅长了,唉,我小时候家里人还没死绝的时候,每次过年,我最羡慕村子里张大户家的小儿子,他总有大把的爆竹和烟花,当时我他娘的就暗暗发誓,迟早要放个比他大的多的烟花…”说话间,戏师绕著京兆府的围墙走著,双手翻飞,將一枚枚点燃的烟花丟进院墙,只引得衙门里头一阵喧闹。
    他也走到了府衙大门口,门口的官差大声嗬斥:
    “什么人!?府衙重地,閒杂人等……啊!直娘贼!”
    戏师掀开外袍,露出一身巨大的花花绿绿的百戏袍,脸上不知何时戴上了白色的牛角面具。他双手掀开衣襟,做出袒胸露乳状態,继而汹涌的烈火从衣裳中喷出,点燃了大门。
    接著。
    “嗖!”
    “嗖!”
    “嗖!”
    一发发火焰凝成的“炮弹”,呼啸著朝京兆府衙兜头砸去,戏师化身一座人形炮,发射出一片流星火雨。
    “哈哈哈……”戏师猖狂大笑著,“过节了,给你们放个大烟花!”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枯坐在店內的范质缓缓吃著一碗餛飩,惴惴不安,不知道“黑旗”今晚还来不来。
    就在这时候,他突然发现街道上喧闹起来,店铺內一些客人纷纷走出门看热闹,有人端著餛飩碗,边吃边惊呼。
    “好大的焰火!”
    “谁人放的?这般多?”
    “不……好像不大对劲啊,好像是走水了!”有人惊呼。
    范质禁不住好奇,也鬼鬼祟祟走出店铺,抬头望去,不禁怔住了。
    只见北方的夜空中,腾起了醒目的火焰,伴隨著浓烟,在这个黑夜里极为显眼。
    过年时爆竹多,城中失火併不罕见,可这火也未免太大了些,今晚又没有风,怎么会烧的这么离谱?几乎映红了小片天?
    不远处,藏身於暗中的姚醉同样震惊地走出巷子,站在人群里,这一刻,他连隱藏行跡都不顾了。身为修行者,哪怕他是武夫,都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片大火中传来的法力波动。
    那不是寻常的火,而是异人燃烧法力,释放的大火,如猩红的气质,摇曳在夜空。
    甚至,从这火焰扰动的天地元气规模,都可以隱约判断,纵火者法力有可能已达到穿廊。
    而这仍不是关键!
    关键在於……那起火的方位,他再熟悉不过。
    “大……大人!”
    附近的昭狱署鬣狗们疯跑过来,脸色都很难看,“那好像是京兆府衙的方向!”
    京兆府衙……府衙大牢……长街上的纵火者……异人……范质的三次外出……
    诸多线索逐一从姚醉脑海中掠过,下一刻,这头豺狼脑子好似被大锤抡了下,他喃喃道:
    “中计了!”
    “什么?”其余官差茫然。
    姚醉脸色骤然发白,他猛地扭头,看了眼站在人群里,优哉游哉看热闹的范质,哪里还不明白?什么见面?都是假的!
    范质的三次外出,就是为了將昭狱署的目光都吸引在他身上。
    从而,无暇关注別处。
    “劫狱!”姚醉声音沙哑,暴跳如雷,“南周余孽很可能要劫狱!京兆府大牢!传我命令,立即赶赴京兆府大牢!”
    他额头冷汗都出来了!
    哪怕府衙大牢关押的並非一等重犯,但那也是犯人啊!
    而且府衙的防卫力量相较薄弱,若真被劫狱了,那身为昭狱署署长的自己,如何顶得住颂帝的怒火?一时间,对死亡的恐惧令姚醉的智商有所下降,他根本来不及进行縝密的思考。
    哪怕他心中本能地,还是隱隱觉得哪里不对劲,怀疑这大火是否是故意放的,目的是吸引人过去……可万一是真的劫狱呢?
    用大火引走官差,从而为劫狱创造机会……甚至幕后之人算准了自己的多疑,故意放火让自己怀疑,从而不及时赶过去……
    姚醉只觉脑力沸腾,每一个选项背后都仿佛藏著敌人的算计!
    但他知道,没时间给他犹豫,必须做出决断!
    “留下一半的人,將范质给我押回范府去!记得要客气一点!”姚醉深吸口气,掐断思绪,扫视一眾手下,“剩下的人跟我走!”
    他承担不起劫狱的风险,只能亲自前往。
    但放范质在外头又不安心,生怕范质趁机跑了………
    是的,姚醉高度怀疑,范质有大问题,可能趁机逃跑。
    正好范府还留著一部分手下,加上那几十名禁军,应该问题不大。
    匆促之间,他只能儘可能做出妥善安排,而后腾空跃起,在周围百姓惊呼声中,朝大火方向飞掠!余下一半的鬣狗如狼如虎冲入人群,將正看热闹的范质团团围住。
    “啊!你们是谁!要对老夫做什么!?”范质大惊失色。
    一名昭狱署官差拿出腰牌,冷冷道:
    “我们是奉命保护宰相大人的,今晚疑似有南周余孽作乱,我等护送大人回府!”
    范质愣了愣,头晕目眩!
    青楼上。
    司棋激动地说:“有一批人被引走了。但还剩下一批。”
    李明夷拍拍屁股起身:“走吧,该我们登场了。”
    登场就登场,你为什么拍我屁股……司棋张了张嘴,话到嘴边改成了:
    “小心些,若姚醉留在了范质身边呢?”
    “不会的,”李明夷的声音从风中飘过来,“姚醉接到的命令是追查刺客,而不是保护范质。范质死了,也不是他的主要责任,但南周余孽纵火劫狱,他难辞其咎。他肯定分得清,孰轻孰重。”司棋怔了怔,看著李明夷如一只大鸟,扑向下方的街道,大宫女有了一瞬的恍惚,暗道:
    你莫非连姚醉的选择都算计了吗?
    “等等……公子……”司棋一个激灵回神,无形念力托起双脚,人也朝李明夷追赶过去。
    “放开我……放开我……”
    街道上,范质徒劳地挣扎著,被一群官差强行带走,塞进了停靠在附近的车子。
    赶车的范家老僕人也被打晕,一起丟入车厢。
    而后,一行人迅速离开正阳大街,却无人注意,一主一仆如影隨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