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质或许是个鱼饵。
这是李明夷的猜测,但他没有证据。
但谨慎起见,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並且做一些铺垫,將范质身旁可能存在的高手调离。这让他久违地,找回了上辈子琢磨关卡,用何种手段打败boss的感觉。
没有bug可以利用,这次他所能依靠的,只有有限的情报,与自己的头脑。
在交待了司棋具体的做法后,大宫女离开了,他继续低头绘製地图。
这份地图既是为自己准备的,也是为戏师、画师与司棋准备的。
杀范质是一个难点。
安全撤离同样是一个难点。
一夜无话。
接下来两日,平静依旧。
李明夷每日在家中养伤,不曾出门一步,熊飞白天偶尔会来,將王府內总务处里,一些需要他这个“首席”过目,审批的文书送过来。
李明夷趁机从朴实孩子口中,得知昭狱署的鬣狗暗中查案,始终毫无头绪,姚醉日渐焦虑。而宰相范质也一如既往,天不亮就出发,去皇城官署中苟著,日暮时归家。
转眼到了信中约定的第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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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內,一座冷清的官署中,范质独自一人坐在屋中读书。
他如今名义上,不在六部任职,而是被编入“凤凰”,屈居杨文山的副手,任“副主”。但完全不被允许在凤凰中办公,而是被单独赐予了一座官署坐班。
虽无聊至极,但相较於那些被关押在牢狱中,或政变中死去的朝臣,范质已觉庆幸。
可今日他却念头杂乱,死活读不进书。
眼瞅著太阳西斜,范质撇下书,起身披上棉外套,推门往外走,竟是要下衙了。
前院的一名吏员吃了一惊,意外地看向范质:
“大人您这是要回府了?今日这么早?”
要知道,这段日子,范质每天都是磨蹭到小吏“锁门赶人”,才离开的。今日却一反常態。范质“恩”了声,含混地解释:
“腹中飢饿,早些回家用饭。你也回去吧。”
旋即就离开了皇城,照旧由一批禁军护送著回家。
皇城外,一处街角,几名全身黑袍,头戴缠棕大帽的人影立在这里。
为首一人,鬍鬚浅淡,眸如鹰隼,容貌尚可,只是面相给人一种不適感。
正是昭狱署署长姚醉。
姚醉冷冷地眯眼望著远去的车马,听著身后心腹的匯报:
“大人,衙门里的小吏说,这范宰相这两天一直不大对劲,神情恍惚似得,好像心事重重,今日又一反常態,提早回家,著实可疑。”
姚醉轻轻頷首,嘀咕道:“確实不大对劲。”
这几日,姚醉很焦躁,庙街一案线索全断,刺客踪跡全无,在无法大张旗鼓全城搜捕的前提下,几乎难以推进。
却不料,就在他愁眉不展之际,范质这边先出了变化。
“莫非那冉红素所猜测之事,真的发生了?南周余孽失败后,未必会甘心,只要给他们机会,或许能钓出行跡来……”
姚醉思忖著,“可范质若感应到危险,为何不来寻求昭狱署的保护?”
有问题,有大问题。
直觉告诉姚醉,有鱼儿上鉤了。
“走,本官今晚亲自盯著他。”姚醉说道。
一行人悄无声息跟上,埋伏於范府四周,封锁了全部外出的方向。
避免打草惊蛇,姚醉未下令派人潜入府內。
而没等多久,守在后门的人的鬣狗便发现,范质回家后没多久,竟换了一身不起眼的便服,以“带禁军用饭”的名义,將人调离,从后门偷偷离开家宅。
走到街角,上了一辆早等在这里的异常朴素的驴车。
“偷跑出去了?”
姚醉愣了愣,被范质的操作搞的有些迷惑。
这么一个惜命怕死的傢伙,在这个节骨眼,竟摆脱禁军离开,无疑太过古怪。
姚醉毫无犹豫,立即悄然尾隨。
很快,范质赶在日落最后一刻,来到了长乐街,一间名叫“九里”的酒肆中。
命驾车的亲信老僕等待。
范质步入酒肆,在角落里开了一张桌子,要了一壶酒,几样下酒菜,耐心等待起来。
姚醉等一群人,同样在附近不同方位躲藏观察。
时间一点点流逝。
半个时辰过去……
一个时辰过去……
两个时辰过去……
都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没有人接近范质。
酒肆中进出的客人,也没有任何可疑之人。
姚醉不禁等的烦躁,殊不知酒肆中的范质更加烦躁。
他本以为“黑旗”会出现,可等了近两个时辰,都愣是没有人来见自己。
眼看著酒肆都要关门了,范质终於起身,脸色难看地离开。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毫无疑问,对方失约了。
姚醉带著昭狱署的人,继续尾隨,发现范质乘车又回府去了,似乎是为了避免被禁军发现,他离开很远就下车,携著僕人,步行来到范府外一段围墙外。
之后,僕人蹲著,花甲之年的范质踩著僕人肩膀,愣是翻墙爬进了家。
藏身暗处的姚醉都无语了。
这头狡诈的,令满朝官员闻风丧胆的豺狼有点茫然。
自己在哪?自己在做什么?
这寒冬里,身为署长的自己受著冻,却看著范质出去喝了两个时辰的酒?
“確认酒肆没有异常?”他不信邪地盯著身后返回的一群手下。
官差们整齐划一摇头:“真没有。”
“怪了………”
姚醉摩挲下巴,疑竇丛生,他忽然近乎自言自语地分析道:
“范质不可能是为了偷酒喝。显然是故意想甩掉朝廷的眼线,去见什么人,但对方没有出现,要么是对方失约了,要么,便是……我们被发现了。”
一名心腹吃惊道:“大人您是说……”
姚醉眼神流溢著危险的光芒,有些兴奋:
“范质要见的人很谨慎,或许是发现了我们在尾隨,也或许……是想试一试,是否有人尾隨……不確定。但总之,如此谨慎的会面,必然有重要线索。而且,对方没能会面成功,就必然有第二次。”心腹们纷纷点头,有人道:
“大人,可这范宰相在这个节骨眼,到底要私会什么人,才能让他连生死都不顾了?而且还要避开我们?”
另外一名心腹想了想,忽然幽幽道:
“大人,您说有没有可能,这个范质才是……”
余下的话他没说,姚醉也没问。
因为他同样想到了。
倘若范质要见的人是南周余孽呢?一切就能解释了!
范质身为南周宰相,位高权重,若是当初为了求存,诈降颂朝,而实际上暗中联络了潜藏在京中的南周余孽……这个剧本並非全然没有可能。
这也能解释庙街的刺杀,刺客为何会提前埋伏,知晓徐南潯的动向?
因为范质暗中给予情报……
至於范质出现在刺杀现场,也完全可以偽装成,刺客想要杀二人,但优先杀徐南潯。
成功后,再刺伤范质,之后“不敌”,逃之夭天……如此,既杀了人,范质也不会被怀疑。“但这姓范的,怎么看也不像个忠臣吶……”姚醉拧紧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