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怀疑
昭狱署的人来的比李明夷料想中快了不少。
对於这群“鬣狗”,李明夷並不陌生,包括其署长姚醉,也曾在上辈子打过交道。
此人绝非善类,多疑且谨慎,狡诈而无情。在未来十年內,都会为颂帝效力,缉拿潜伏在大颂境內外的南周贼子。
而李明夷对此人印象最深刻的,倒不是这些。而是姚醉身上的一桩私事。
可惜,那件事並不是可以用作拿捏这头豺狼的手段,並且,在当前这个时间点,他也无法確定,那件事是否已经发生。
念头起伏之际,吕小花去请人,李明夷与昭庆沉默地再没吭声。
没一会,屋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来人不止一个。
“昭狱署姚醉,请求入屋內查案。”一道音调略拔高的声音传了进来。
“进。”昭庆已调整座椅,与李明夷拉开一定距离,端坐著。
双胞胎一左一右,拽开房门。
“你们等著。”那是姚醉吩咐手下的声音。
而后,先是一只靴子跨过了门槛,而后是深色的长裤,色泽纯黑,勾勒银色四爪龙纹的外袍。
再然后,映入眼帘的是一顶棕藤编织成的,帽檐宽大的“缠棕大帽”,样式如同將一片金锣扣在了头上。
帽檐下,显出一张约莫三十多岁,肤色深棕,下頜略圆,眉毛粗黑,双目炯炯有神的脸孔。
房门“砰”地合拢。
姚醉锐利的眼神在屋內蜻蜓点水地扫过,迅捷垂下目光,抱拳拱手:“臣,参见公主殿下!”
“姚署长不必多礼,”昭庆微笑道,“本宫正与李先生说,要寻你们昭狱署打探逆贼进展,不想你就来了。”
姚醉抬起头。
李明夷这才注意到,他唇上有两撇很淡的鬍鬚,容貌还算端正,但总给人一种略带邪气的感觉。
让人不大舒服。
“臣也未想到,公主殿下竟也在这里。”姚醉笑了笑,“而且,这李家似乎还很热闹,臣进门时,还瞧见庄府和中山王府的车?”
昭庆淡淡道:“姚署长倒是眼尖。”
她没有去解释,以她的身份,很多事不必解释。
姚醉笑了笑,也没追问这点旁枝末节,转而看向床榻上的李明夷,眸光闪烁#
“这位便是声名大噪的李先生了?果然仪態不凡。
李明夷虚弱地微笑道:“姚署长的名声,在下也久仰。今日登门,可是为了昨夜的案子?不知贼子可曾落网?”
姚醉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重新看向昭庆,请示道:“殿下,臣奉陛下旨意查案,故而来询问些线索,可否准许臣先向李先生问些问题?”
昭庆笑道:“问就是了,不必拘束,本宫正好也听听。”
儼然是一副本宫就坐在这盯著的架势。
姚醉也没说什么,走了几步,从窗边也拽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了床榻边。
之后,倒没有掏出来个记事本之类,大抵是不方便携带笔墨,或者自信於记忆力。
“李先生,”姚醉神色严肃下来,凝视著他,“据我所知,你昨夜曾与殿下相伴,出现在庙街上?”
李明夷点头,简明扼要解释道:“新春佳节,我有意去逛庙会,去公主府拜年时提及。恰好殿下也有与民同乐,体察民情的心思,便一同前往。”
这个理由已经通过气,不担心被拆穿。
姚醉点头,继续问道:“刺客逃走后,你离开了殿下?据说是去追击贼人?但太师身旁护卫却说,未曾见到你。”
李明夷神色平静地道:“的確,我没有与他们同路,因为我想著————”
他將刚才与昭庆陈述过的那番话又原封不动说了一遍,包括他揣测贼人要逃去大鼓楼,绕路拦截,却不料遭遇刺客同伙,不敌受伤,躲藏至天明这些,索性一口气都说了。
姚醉没有打断,豺狼般的眸子一眨不眨盯著他的脸,似在分辨真偽。
直到听完,他先瞭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旋即疑惑地问:“李先生是武道修士?不知境界如何?”
李明夷惭愧道:“堪堪步入登堂,境界尚不稳固。”
昭庆看了他一眼,这也是她第一次得知他的真实修为。
姚醉惊讶道:“李先生这般年纪,竟已入了二境,已算卓然不凡。不知师门是————”
昭庆忽然打断他,淡淡道:“姚署长,这些与案子无关吧。”
“臣只是想由此判断,那贼人同伙的身份————”
姚醉忙解释道,见昭庆仍盯著他,只好退让,“呵呵,修行者传承涉及私密,李先生为滕王殿下效力,不愿公开太多,可以理解。”
他轻飘飘揭过这个问题,转而看向李明夷,目光在他双手上观察了下,好奇道:“李先生身为登堂武人,身上练武的痕跡却不重。”
李明夷惭愧地道:“在下吃不得苦,性子惫懒,唯独吐纳元气,炼化內功还算有些天赋,因而,这登堂境也只是个空有內力的花架子,实战终归不如那些亡命徒,若非如此,也不至於鎩羽而归————”
修为和武力並不正相关,这是常识。
一些有天赋的世家大族子弟,从小各种顶级药材熬汤当水喝,名师引导督促,修为也都养的很高,但真廝杀起来,却不成了。
“这样啊————”姚醉恍然,又问道,“李先生可否详细说说,那贼子手段如何?如何伤的你?”
“好,”李明夷回想了下,慢吞吞地道,“那人蒙著面,外袍也是黑色,应该也是武人,年岁不算大,大约二三十之间吧,我也判断不大清。
武道门路,我才疏学浅,看不出,此人藏身隱蔽,出手狠辣至极。我奔行中被其偷袭,仓促交手几个回合,便给他用匕首凿穿了小腹————”
他一脸恼火的模样:“我武功虽稀鬆平常,但若比拼內力,总也不至於败的如此快,但那人偷袭之下,又以匕首险些刺穿我的气海,导致我浑身內力根本来不及动用几分,便气海震盪,险些散功。
我心下惊骇,只好先行逃窜,跑出好一阵,才察觉到那人並未追我。”
姚醉问道:“未曾追击?”
“未曾。”
李明夷猜测道,“我料想,此人大概还有任务在身,不愿与我纠缠。”
姚醉点点头,又仔细询问了交战地点,逃跑路线等。
李明夷早有腹稿,皆一一作答,只是答案很模糊。
姚醉若追问,他便说对南城不熟悉,又是黑夜,分辨不准確,也挑不出毛病。
他给人的印象,就是一个:
出身门派不错,但空有內力,武技稀鬆,又惜身怕死的人。
中了一刀,分明仍有一战之力,但扭头就跑————不过,也完全可以理解。
身为首席门客,前途大好,在公主面前想表现一下,追击重伤的贼子,之后遇到强敌立马逃走————也合情合理。
姚醉问了一阵,见问不出什么细节,索性说道:“我能看看你的伤口吗?呵,鄙人还是经验丰富些的,若看伤口,或可看出那贼人的手段。”
这个要求同样合理,李明夷无法拒绝,他心中忐忑,神態却自然地道:“可以。”
姚醉当即起身,掀开李明夷身上的被子,又捲起睡衣,等看到包扎好的伤口,不禁皱了皱眉。
“拆除就是。”李明夷主动开口,表示桌上有剪刀。
“得罪了。”
姚醉意外於他的配合,拿起剪刀,小心地剪开了布条,一个狰狞的贯穿伤显露出来,鲜血已经不再流淌,但仍触目惊心。
“啊。”昭庆素手掩口,咬著嘴唇,有些怔住了。
她没想到刀伤竟这般严重,此前见李明夷谈笑风生,还金屋藏二娇,便下意识认为伤势不重。
此刻见那狰狞伤口,才明白他其实在强行忍耐,不禁美眸中透出惭愧,与一丝心疼。
“小心些。”她提醒道。
姚醉头也不回:“殿下放心,臣手中有轻重。”
他低头靠近,仔细观察伤口,轻声道:“的確是匕首贯穿伤,下手很重,唔,刺入后还有上挑的动作————呵,这是要开膛破肚啊。”
他伸出右手,轻轻以掌心按在伤口上方,体內虚丹旋转,一股股內力自掌心逼出,渗入血肉。
李明夷只觉伤口处一热,知晓是姚醉在以內力探查他的伤。
若秦重九留下的那一丝內力没有清除乾净,必然会被这头豺狼捕捉到。
好在,经过神女的重塑,姚醉註定一无所获。
时间一点一滴流失,姚醉反覆探查了好几次,终於遗憾地收回手,重新坐回了椅子,看向李明夷的目光中,带著点感慨:“李先生也是运气好,若这刀再深入一点,就要破开气海,若再偏一些,则要伤了臟腑了。”
李明夷神色不动,缓缓將纱布盖回去,又盖上被子,笑道:“我运气向来不错。”
昭庆也吐了口气,看向姚醉,说道:“能看出来那贼人的来歷么?”
姚醉摇了摇头:“交战痕跡太少,无法分辨,那人只怕还没用全力。”
言外之意:
嫌弃李明夷太废物,没扛几招就跑了,连对方手段都没逼出来多少。
李明夷无声吐气,就在他以为昭狱署的探查来到尾声,自己已度过最危险的阶段时。
冷不防的,姚醉突然问道:“李先生昨夜穿的衣裳,鞋子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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