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之冲眼球滴溜溜乱转。
他的心思很巧妙——
自己和这位无始天宫圣子之间,可是实打实交过恶的。
更让柳之衝心中不安的是。
这位无始天宫圣子和那个叫寧凡的小子之间,关係似乎比他们想像中的更加亲密。
青剑宗和炁宗揣测过寧凡和『无始天宫圣子』之间的关係。
最多也就是指点过一些而已。
可现在来看……
无始天宫圣子和『寧凡道侣』並肩作战,配合得天衣无缝,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生成的关係。
无始天宫圣子和『寧凡道侣』关係都那么好。
他和寧凡的关係,自然也就更好了!
青剑宗、炁宗和寧凡的关係自然那不用多说,现在这无始天宫圣子和寧凡的关係重新被审视。
他们对这圣子的態度……
……自然也会变更。
左右有尊主在前面顶著,他们算是扯起虎皮了。
就算无始天宫事后追究,首当其衝受到责难的也是紫府和尊主。
轮不到他们青剑宗和炁宗。
而他柳之冲不仅能除掉一个心腹大患,还能在中州大能面前卖个好,可谓是一举两得。
尊主的想法就更简单。
天极境巔峰,在这护道盟遗址中也算是拿得出手的战力。
虽然在他眼中,柳之冲等人不过是大一些的螻蚁。
可螻蚁也有螻蚁的用处,让他们冲在前面马前卒无疑最是合適。
至於这些马前卒是死是活。
和他没有什么关係。
尊主抬起枯瘦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在自己额头的竖眼上轻轻一抹。
金色的竖眼中骤然迸射出几道细密的金色光线,光线在半空中交织缠绕,凝聚成几幅巴掌大小的天图。
天图从尊主指尖飞掠而出,如同几只金色的蝴蝶般飘向柳之冲等人,无声无息地没入他们的眉心。
柳之冲等人只觉得脑海中骤然多出一幅详实到不可思议的地图,只要分神检阅,就能看到那无始天宫圣子和那寧凡的道侣身在何处。
“去吧。”
尊主的声音平淡的响起。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身后那些淡金色的灵力丝絛再度舞动。
上百道丝絛从尊主身后齐齐射出,如同一片金色的暴雨般从四面八方朝著寧凡和云清瑶逃离的方向笼罩而去。
柳之冲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著身后的青剑宗和炁宗弟子下达命令。
“走!”
“……”
他脚下灵力炸开,身形率先掠出。
身后十几名青剑宗和炁宗弟子紧隨其后,身影在废墟间穿梭,如同十几道离弦之箭般追向那片金色丝絛的方向。
十几道身影夹杂在那些灵力丝絛之间,如同一群跟在猛虎身后的豺狼,朝著寧凡和云清瑶的方向追杀而去。
……
寧凡和云清瑶不过跑出几百米,身后便传来了那片熟悉的尖锐破空声。
寧凡没有回头。
他的天人意早已將身后的情况尽数反馈回来。
——上百道灵力丝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逼近,每一道丝絛都绷得笔直,絛尾闪烁著淡金色的寒芒,如同上百道利刃般在半空中游弋。
而在那些丝絛之间,还有十几道武者的气息正在紧追不捨,为首那道气息寧凡再熟悉不过。
柳之冲。
寧凡咬紧了牙关。
该死。
这老狗,哪哪都有他的事。
寧凡和云清瑶在废墟间不断闪躲,二人每一次转向都伴隨著几道丝絛擦身而过。
衣料被割裂的嘶啦声此起彼伏,碎布片在空中飘散。
如同撕碎的蝴蝶。
一道丝絛贴著寧凡的后颈掠过,带起的风压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又一道丝絛从侧面射来,寧凡侧身闪过,丝絛擦著他的耳廓飞过,几缕断髮在空中飘落。
云清瑶那边同样惊险。
一道丝絛从她脚下扫过,將她原本要落脚的碎石堆轰成了齏粉,她不得不在半空中硬生生改变方向。
险之又险地落在一截歪斜的石柱上。
寧凡的心中翻涌著一股越来越沉重的压抑感。
面对这尊主这样的老怪物,想要越阶击败简直太过困难。
“得突破到天极境……”
寧凡呢喃。
若是突破到天极境,自己未必不能和那尊主正面一战!!
至於突破的条件?
寧凡已经满足。
地极境的根基,他已经打磨到了完美得不能再完美的程度。
四十五颗神辉已经超出了圆满的范畴,达到了大圆满之境。
大圆满的五行转轮又化作阴阳神轮,凝聚出阴阳眼,他的根基之扎实,纵观整片大陆的古今,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
境界上。
他也已经来到地极境的最巔峰,距离天极境只有一步之遥。
那层门槛在寧凡眼中不过是一层薄纸。
——只要轻轻一捅就能破开。
“只需要双修一次,就能突破……”
可是……
现在哪里来的双修机会?
身后是上百道灵力丝絛和十几名天极境武者的追杀,天空中还有一位劫寿境大能的竖眼在无时无刻地锁定自己和云清瑶的位置。
这种情况下別说双修,连停下来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咻咻咻——”
又是一轮灵力丝絛逼杀而来。
寧凡和云清瑶仓惶躲避,身影在废墟间左闪右避。
狼狈不堪。
渐渐地。
二人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在视野的尽头,废墟的轮廓被一座巨大的山壁截断。
那山壁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青灰色,壁面光滑如镜,横亘在寧凡和云清瑶的前路之上。
山壁高得看不到顶,左右延伸出去不知多远。
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屏障。
將前方的去路彻底封死。
寧凡脸色骤然一变。
他和云清瑶变幻方向,想要尝试饶过那山壁。
然而每当他们试图朝左右两侧拐弯,那些灵力丝絛便会提前一步封住那个方向的去路。
丝絛的落点精准得可怕,每一次都恰好落在他们想要转向的位置,逼得他们不得不继续向前。
一次是巧合。
两次是巧合。
三次……
……就不是了。
寧凡的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那尊主。
是有意控制著他们往这个方向逃的。
“老狗。”
寧凡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暗骂。
可即便看穿了尊主的意图,寧凡和云清瑶也没有办法。
那些丝絛的封堵实在太精准。
每一次都能恰好卡在他们想要变向的瞬间,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离那面山壁越来越近。
很快。
寧凡和云清瑶被逼到石壁前面。
那面山壁从近处看更加让人绝望。
壁面光滑得如同一面打磨了千百年的铜镜,没有任何可供攀爬的裂缝。
山壁高耸入云,仰起头来都看不到顶端,如同一座天然的囚笼,將寧凡和云清瑶死死地困在这片狭小的空地上。
身后,灵力丝絛已经停止追击。
上百道丝絛在半空中缓缓铺展开来,从四面八方將这片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柳之冲等人的身影也从丝絛之间的缝隙中陆续掠出。
十几名青剑宗和炁宗的武者在空地的另一侧站定,隱隱形成了一个合围之势,柳之冲站在最前方,嘴角掛著一抹阴冷的笑容。
寧凡深吸一口气,手掌一翻,掌心多出了几枚丹药,他准备將这些丹药吞服下去,拼上性命也要搏上一搏。
然而就在他要將丹药送入口中的瞬间,一道身影忽然从天而降,重重地落在寧凡和云清瑶面前的空地上。
那身影落地的动静极大,青石地砖被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坑,裂纹从凹坑边缘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烟尘散去后,寧凡看清了那道身影的面孔。
他整个人猛然一惊。
是无光道主。
那张苍白的脸、灰白色衣袍以及双空洞的眼眶,正是以无光道主身躯炼製而成的那尊神通境尸魄。
只不过后来被古妖龙附身,从邪手的手中逃走了。
寧凡试探著开口问道,声音里带著几分不確定。
“前……前辈,可是来救小子的?”
寧凡也不知道古妖龙现在对自己的態度。
然而下一刻——
“砰。”
无光道主的身体直挺挺地摔倒在了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紧接著。
一缕黑芒从无光道主的身体上缓缓飘到寧凡面前,无声无息地融入前者的手臂。
寧凡手臂上那道古妖龙的印记重新浮现。
只不过比起之前要暗淡上许多。
古妖龙虚弱的声音在寧凡的脑海中响起。
“小子……小心楼残月……”
寧凡猛地一怔。
小心楼残月?
他当然得小心楼残月。
楼残月是天邪门之主。
自己和天邪门的仇怨彻天盈海一般。
他怎么可能不小心?
可古妖龙特地在这个时候提起楼残月,肯定不是要说这种废话,而是有著另外的深意。
“前辈,你是什么意思?小心楼残月什么?还有,小子现在怎么办?”
古妖龙的声音沉寂很久。
寧凡能感觉到手臂上那道印记在微微发烫,像是在拼命地积蓄著最后的力气。
终於。
一道虚弱到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量。
“你……身后……”
不过吐出三个字,古妖龙的声音便是彻底归於死寂。
寧凡看著手臂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古妖龙印记,愣了一瞬,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草。”
这古妖龙是缠上自己了是吧。
之前附身在尸魄身上跑了,寧凡还以为终於摆脱了这个老东西,结果现在它又回来了。
回来也行,有点用啊!!
话都说不明白。
小心楼残月什么?
身后?
身后有啥啊?
楼残月在自己身后?
寧凡猛地转过身。
身后自然是没有楼残月的。
只有那面光滑如镜的巨大石壁。
然而当他將目光落在那面石壁上时,突然皱起眉头。
——石壁上有一处凹陷,那凹陷的形状极为规整,约莫巴掌大小,似乎曾经镶嵌过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地伸手探入怀中,指尖触碰到了一枚温润而冰凉的令牌。
是清流域令。
寧凡將令牌翻了个面,背面那幅山川河流的图案也散发著若有若无的微光。
他將令牌举到凹陷前,比了一下。
大小完全吻合。
形状分毫不差。
就连令牌边缘那些细微的纹路,都和凹陷內部的纹路完美对应。
“圣子殿下。”
柳之冲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那声音里满是恶意。
“咱们的事情,是不是得好好谈谈?”
寧凡咬了咬牙。
他不知道这面石壁上的凹陷是用来做什么的。
但毫无疑问。
得试试看。
寧凡不再犹豫,將清流域令按在了石壁的凹陷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从石壁深处传来,那声音像是在极深的地底有什么东西被触动。
下一瞬。
清流域令上的山川河流图案在同一瞬间全部亮起,暗金色的光芒从令牌上涌出。
顺著凹陷边缘那些细微的纹路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紧接著,石壁的中心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中喷涌出灰色的光芒,那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一股让人汗毛倒竖的古老和沧桑。
灰色光芒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如同一道倒悬的瀑布般直衝天际,將半片天空都映成了一片灰濛濛的混沌。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石壁上的灰色光芒越来越盛,裂缝也越来越宽,从最初的一道细缝变成丈许宽的裂口。
寧凡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伸手护住云清瑶,让她站在自己身后。
一道声音忽然在寧凡周围响起。
“识別到最高权限。”
“灰狱开启……”
“灰狱开启异常,检测到护道盟存在大量入侵者。”
“检测到恶意入侵。”
“贺君將亲临护道盟,诛杀全部入侵者。”
“……”
眾人不明所以。
而在天空中端坐的尊主,却是在此刻陡然异色,他额头上的竖眼猛然收缩一瞬。
第一次睁开那双浑浊的老眼。
看向山壁的裂口。
眼神中满是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