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小区外面已经可以听到大爷大妈的喧闹声了。
黎閒还躺在床上。
眼睛半睁半闭,意识在“该起床了”和“再眯五分钟”之间来回拉扯。
最终,“再眯五分钟”以绝对优势胜出。
他翻了个身,把脸更深地埋进柔软蓬鬆的枕头里。
臥室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铃鐺已经起来了。
这丫头平时赖床能赖到太阳晒屁股,今天倒是积极。
“姑姑!姑姑姑姑!你收拾好了没呀?”
她清脆的声音穿透门板传进来,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来了来了,別催魂儿似的……”黎雨的声音紧隨其后,带著刚醒不久的低哑和无奈,“让我刷个牙先。”
“快点快点嘛!晚晚肯定都等急了!”
“知道了知道了,小铃鐺。”
黎閒把脸从枕头里侧过来一点,勉强睁开一只眼,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
七点三十分。
这劲头,比平时上学积极多了。
他在心里默默评价了一句,然后心安理得地把脸重新埋回去。
客厅里的“交响乐”继续。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翻找东西的窸窣声。
背包拉链开合的刺啦声。
“姑姑,我那个装工具的小包包呢?蓝色的那个!”
“沙发上,自己找。”
“哦……找到了!姑姑,你说我要不要把雪花也带去呀?”
“你想带就带唄,问雪花自己。”
“雪花雪花!”铃鐺的声音立刻转向,带著明显的期待。
“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玩儿?去的话你就点点头!”
短暂的沉默。
“……你看!雪花点头了!她愿意去!”
黎閒埋在枕头里的嘴角,无声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兔子,怕是动都没动一下,纯粹是这丫头自说自话。
“行了行了,东西拿齐没?拿齐就走了。”
“拿齐啦!出发出发!”
脚步声朝著门口移动。
然后,那轻快的脚步声忽然停住了。
“姑姑。”
“嗯?”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铃鐺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带著点好奇。
“问。”
“你为什么……总是扎著高马尾呀?”铃鐺的声音里满是探究。“不觉得麻烦吗?”
黎閒躺在床上,听到这话,耳朵微微动了动。
话说黎雨这丫头以前好像確实都是简单梳两下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绑马尾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两秒。
然后,黎雨的声音响起,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酷劲儿。
“因为……”她顿了顿,吐出一个让父女俩都无语的字。
“帅。”
铃鐺:“……”
黎閒的嘴角又往上提了提。
这回答,很黎雨,没毛病。
“帅……”铃鐺小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词的含义。
“对,帅。”黎雨肯定道,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讲解的意味。
“马尾一扎,利利索索,清清爽爽。打架的时候,头髮不会糊一脸,也不会被对手抓到。而且,”
她扬了扬下巴。
虽然看不见,但黎閒也能想像出那个动作,
“你不觉得吗?这样显得精神,有气场,特別颯。”
铃鐺又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和想像。
然后,她再次开口,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姑姑,那你说,我作为未来的世界统御者,是不是……也应该考虑改变一下现在的髮型?”
黎雨明显愣了一下。
“未来的……世界统御者?”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笑意。
“对!”铃鐺的声音理直气壮,掷地有声,“我以后是要统御世界的人!形象很重要的!不能太……太幼稚了!”
黎雨终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越来越大,带著毫不掩饰的愉悦。
“行行行,未来的世界统御者大人,”她边笑边说,语气里满是调侃。
“那您想换个什么统御世界的髮型呢?属下愿闻其详。”
铃鐺显然没听出姑姑语气里的调侃。
或者说听出了但不介意。
她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来,声音都放慢了。
“嗯……高马尾?可是姑姑你已经扎了,我再扎,就不特別了,没有辨识度。”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我想想……像晚晚那样,披著头髮?可是披著的话,打架的时候会碍事吧?风一吹就糊眼睛了。”
“那你可以试试双马尾。”黎雨饶有兴致地提议。
“双马尾?”铃鐺语气里带著浓浓的疑惑,“那是什么?”
“就是头髮分成两半,在脑袋两边各扎一个马尾。”黎雨解释道,“很多跟你差不多大的小姑娘都喜欢这么扎,挺可爱的。”
“可爱?”铃鐺的语气里立刻带上了一丝清晰的嫌弃,“我要的是帅,是有气场!不是可爱!”
黎閒躺在床上,闭著眼睛,脑海里却自动浮现出铃鐺此刻一定正皱著眉头一脸纠结的小表情。
有点想笑。
“那……丸子头?”黎雨继续出主意,声音里的笑意还没完全散去。
“丸子头?”
“就是把头髮在头顶盘成一个小圆球,像个丸子一样。”
铃鐺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
沉默了两秒。
然后语气变得有点不可思议。
“那……那脑袋顶上顶个小包子?不就成了刚出笼的小笼包了吗?”
“哈哈哈哈!”黎雨这次是真笑出了声,“哎你还別说,小笼包也挺可爱的嘛!”
“我不要可爱!!”铃鐺急了,声音都拔高了一点,带著点被误解的委屈。
“我要帅!要颯!要那种一看就很厉害、很不好惹的气场!姑姑你认真点嘛!”
“好好好,我认真,我认真。”黎雨忍著笑,清了清嗓子。
“未来的统御者大人天生丽质,什么髮型都驾驭得了。不过现在,咱们是不是可以先出发了?再討论下去,你的小伙伴可能真的要等著急了。”
铃鐺这才猛地从形象大业的沉思中惊醒。
“对对对!差点忘了!晚晚还在等呢!快走快走!”
急促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奔向门口,然后是拧动门把手的声音。
“老登!我和姑姑出门啦!”
铃鐺朝著臥室的方向,元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黎閒没动,只是从鼻腔里懒懒地哼出一个音节:“嗯。”
“咔嚓。”门被打开,又轻轻关上。
两个人的脚步声和隱约的说话声沿著楼道渐渐远去,最终被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取代。
客厅里恢復了寧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