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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1章 太华宫
    开元九百八十二年,春
    二十年光阴,人族视为弹指,对万族而言,亦不值一提。
    不过,在这二十年间,人族上下励精图治,也是愈发繁荣强盛。
    周庭治下百业兴隆,修士涌现,各郡国风调雨顺,周安道、周芷秋二人分掌內外,治理有方,也已成周庭新一代的中流砥柱。
    而太玄仙门、玄一教诸方势力之中,亦有年轻修士崭露头角,渐成气候……
    但周家也有一巨大变动,也便是周嘉瑛入了道墓。
    虽说老一辈修士道寿將尽,皆会步入道墓,以残躯庇荫后辈,或是就此长眠不出,这本就是人族歷代先贤惯例。
    可当周嘉瑛踏入那座巍峨道墓,也让周家上下默然许久。
    周安道跪在墓门前数日不起,周莹悦、周元空亦默哀沉寂……
    而也是自那日起,道人便不时坐於白溪山巔,道念映照寰宇,以镇宵小。
    ……
    古夏皇朝
    太华明玄天
    此洞天远非周家的玉真长垣天可比,其方圆足有四百余里,天高地阔,日月並悬。
    天穹之上,三轮大日並耀,迸射万丈明辉,將整座天地映照得亮如极昼。
    苍茫大地之上,万山明净如洗,草木皆含灵光,江河蜿蜒,流水澈底无瑕,每一滴水都蕴含精纯的明道灵蕴。
    更有无数明虹垂掛於山巔崖壁,璀璨如画,瑞光笼罩於城郭宫闕,庄严恢宏。
    无暗无夜,无阴无浊,此间万物皆沐於光明普照之中。
    而太华宫则矗立於洞天正中,作为歷代大夏王讲道授业之所,其殿身以明玉为基,琉璃为瓦,明辉自殿內透出,与天穹三轮大日交相辉映。
    此刻,在大殿正中,一道朦朧虚幻的身影端坐蒲团上。
    身影算不得高大,容貌模糊朦朧,周身明华道蕴流转不休,映得面目如隔云端。
    但仅仅只是这般端坐不动,殿內天地便以其为中,万道皆黯,唯明独尊。
    大夏王道寿已逾三千七百载,掌御明道【明华】果位两千六百年,是当之无愧的人族最古天君。
    在其座下,另有两道身影恭敬盘坐。
    一人身著玄青锦袍,面容清俊端肃,眉宇间自有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周身明辉交替流转,如有灵犀,更同明道三则相应,其名曰夏承昭。
    乃是古夏皇朝嫡脉,大夏王嫡系后裔,先天三道则灵体,年不过三百余岁,道行便已至玄丹九转。
    另一人则身著月白长衫,气息沉静,面容清癯,双眸深邃不见底,其周身异象虽不如夏承昭那般明耀,而是隱於皮膜骨血之间,若非道念探查,旁人绝难察觉,名曰涂玄舸。
    其资质为十寸偽灵体,虽非先天灵体,却因种种机缘,也是丝毫不逊於寻常灵体。
    不过,其却並非夏氏血脉,而是古夏皇朝自苍茫万方中发掘的璞玉,为皇族悉心栽培,如今道行也已至玄丹八转,仅次於夏承昭。
    而在殿內,则还有十余道身影恭敬盘坐在外围,皆是古夏皇朝的天骄翘楚,此刻正毕恭毕敬听从大夏王讲道。
    不过,对於夏承昭二人,他们自是浑然不觉。
    “明道非光。”
    大夏王开口,道音算不得洪亮,却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
    “世人皆以明为光,以为明道便是光华之道,此大谬也。”
    夏承昭眉心灵光跃动,涂玄舸亦双目闪烁,外围诸修已闻言陶醉。
    “明者,觉也,照也,破迷障而见真我。”
    “光虽能映照万物,却不能照本心,唯有明,可可映自身,观大道,普照那天地玄妙。”
    话音落下,殿內明辉骤变。
    原本普照万方的明华道蕴忽地收缩,尽数匯聚於大夏王周身,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朦朧光华。
    那光华不断凝缩蜕变,由外而內,重重相离。
    光!
    辉!
    芒!
    一道道消散离去,而最里头,则是那无色无相,近乎虚无的觉。
    明道真意,觉者自照。
    一瞬之间,天穹之上明虹霞光齐齐绽放。
    瑞兽虚影自殿顶奔涌而出,白鹿衔芝,玄鹤鸣空,更有金乌振翅,大鹏展翼,皆是明道昔日强者所显异象。
    数十位外围修士也观之所悟,或眉间放光,或灵台清明,乃至是当场道行精进。
    一个个连忙伏地叩首,恭敬叩谢。
    大夏王袖袍轻挥,异象缓缓消散。
    “今日便讲到此。”
    数十位修士恭敬叩首,鱼贯退出太华宫。
    行至殿外,不少人仍回味方才所悟,脚步虚浮,如同醉酒。
    待殿门合拢,偌大太华宫中便只剩三人。
    大夏王看向夏承昭、涂玄舸,威严中透著几分慈和。
    “承昭,玄舸。”
    二人齐齐垂首:“弟子在。”
    “你二人皆是我明道一途的未来,老夫对你们期望甚深。”
    大夏王缓缓开口,声音放缓了几分。
    “【明华】果位能否后继有人,百年之后,又能否顺利易位,皆看你二人的造化。”
    夏承昭垂首应道:“承昭定不负老祖厚望。”
    涂玄舸亦道:“弟子谨记教诲。”
    大夏王微微頷首,殿內也隨之安静。
    夏承昭终於忍不住抬首,目光中带著几分犹豫:“老祖,承昭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说。”
    “听闻道衍宗近年得了一桩明道传承,似乎是【玄辉】一道感悟……”
    夏承昭斟酌著措辞。
    “承昭斗胆请问,此事当真否?”
    大夏王沉默瞬息,看向涂玄舸。
    却见涂玄舸神色平静,虽未开口,但其眸中也有极淡光华一闪而逝。
    “確有此事。”
    大夏王缓缓说道:“道衍宗自一处古老遗蹟中所得,虽道蕴因岁月有所失格,然根基尚存,若能同太玄所藏相互印证,让【玄辉】道统再进也並非虚妄。”
    “只是……”
    “此事牵涉甚广,关乎我人族局势,更关乎你二人继承【明华】果位。”
    “老夫已遣人同道衍宗商议,待诸事稳妥,再做定夺。”
    夏承昭、涂玄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眸中望见复杂神情。
    大夏王见此情景,也是朗声一笑。
    “你二人且安心修行,这些事情自有老夫筹谋。”
    “去吧。”
    二人恭敬行礼,起身退出太华宫。
    殿门合拢,偌大宫殿重归寂静。
    大夏王独坐蒲团,周身明华道蕴缓缓內敛,那朦朧虚幻的身影也渐渐凝实了几分,露出一张苍老面容。
    其抬首望向洞天苍茫,明辉万丈,万山明净,江河如洗。
    但其目光穿透了洞天壁障,落向苍茫万方,落向人族南境。
    良久,其才抬手抚过眉心,指尖有明华道蕴溃散成灰。
    “还有百十年。”
    苍老声音在空旷大殿中迴荡。
    “也不知老夫这把老骨头,能否护得住那周元一证道。”
    其垂下眼帘,双掌交叠於膝上,掌心明华道蕴明灿变化。
    “又能否撑到將【玄辉】梳理出来,为我人族再添一脉传承。”
    “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