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拿在手里反覆看了好一会儿，又用手指沿著封边来回按压感受密封的紧实度，最后点了点头：
“就这组，记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陈峰每天泡在车间里，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十点，中间除了吃饭基本不出来。
整个技术团队被他带著，一台设备一台设备地过，一个参数一个参数地调。
混料系统的搅拌速度、涂布机的烘箱温度曲线、辊压机的压力和间隙匹配、
叠片机的叠片速度和定位校准、封装机的热压曲线、注液机的注液精度、化成柜的充放电程序——
每一个环节都反覆测了不知道多少遍。
有时候一台设备调了一个上午还是有点偏差，技术员们都有些泄气，
陈峰就蹲在那台设备旁边，拿著记录本把每一组试验数据对比分析一遍，然后说：
“別急，把前面那组参数和这组参数放在一起看，趋势是往目標方向走的。
再调一版，应该就到了。”
他声音不大，语气也平，但就是有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技术员们听完之后也不说什么，扭头接著干。
系统提示在这几天里不断响起：
【优化固態电池生產线布局，提升整体效率，物理学熟练度+215，化学熟练度+195！】
【完善生產线品控体系，过程控制能力提升，物理学熟练度+220，化学熟练度+200！】
陈峰有时候能感觉到那些数字在他脑子里跳动，但他已经不太去关注具体的数值了。
熟练度这种东西，到了这个阶段，更多是一种手感上的变化，
他拿起一片电极膜，不用仪器就能大致判断出厚度和均匀性；
他站在生產线旁边，听机器运转的声音就能分辨出哪台设备的节奏有点不对。
第五天傍晚，整条生產线全部调试完毕。
陈峰站在生產线末端，也就是分容柜的旁边，从混料系统一路看到分容柜，目光扫过每一台设备。
所有设备都处於待產状態，指示灯从红色变成了绿色，那排绿色的光点在车间里排成一条线，从这头延伸到那头。
他转身对旁边的技术负责人说了一句：
“开始吧。”
技术负责人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做电池生產管理做了十几年，沉稳惯了。
但这一刻他拿起对讲机的时候，手指头明显在微微发颤。
他把对讲机凑到嘴边，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
“各工位注意，启动生產线。”
最前端的混料系统最先有了动静，电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那声音从车间一头传过来，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开始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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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原材料在密闭的不锈钢管道中混合、传输，被精准地输送到涂布机的料槽里。
涂布机的刮刀均匀地刮过，一层薄薄的电极膜被涂覆在集流体上，然后进入烘箱，经过恆温乾燥之后从烘箱另一端出来。
辊压机接过来，两根重型钢辊以精確的压力把电极膜压实到设计的厚度和密度。
叠片机的机械臂开始动作，精准地抓取正极片、固態电解质膜、负极片，一层一层地堆叠成电芯。
封装机把堆叠好的电芯密封进铝塑膜外壳里，热压头落下，封边成型。
注液机注入定量的固態电解质前驱体。
化成柜开始进行首次充放电活化。
整条生產线按照设定的节拍，一步一步地运转，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前一道工序完成的同时后一道工序刚好接手，衔接得严丝合缝。
那排绿色指示灯沿著生產线一路亮下去，像一条流动的光带。
大约半小时后，第一个完整的固態电池电芯从生產线上下来了。
它从分容柜的测试通道里被自动推出来，银灰色的铝塑膜外壳，方方正正的，尺寸和设计图纸上一模一样。
技术负责人亲自把它从分容柜上取下来，两只手捧著，像是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的手指尖在微微发颤，步子也放得极轻，生怕手一抖就把这东西摔了。
他走到陈峰面前，双手把电芯递过去：
“陈总，第一颗。”
陈峰接过来，两只手托著那颗电芯，先看外观——银灰色的外壳，四个角都方正平整，封边均匀光滑，没有任何气泡或者褶皱。
他翻过来看背面，同样乾净利索，连一条多余的毛刺都找不到。
他又从兜里掏出一块万用表，把表笔搭在正负极上测了一下开路电压，数值在正常范围中间偏上的位置。
陈峰把万用表收起来，把那颗电芯递还给技术负责人，语气很淡：
“送去做全检。”
技术负责人接过电芯转身就往测试区走。
几个技术员早就围在测试区等著了，一看到他走过来，呼啦一下全围上去。
有人接电芯，有人已经在操作测试设备预热，有人拿著表格准备记录数据。
容量测试——那颗电芯被夹在测试夹具上，测试设备屏幕上跳出一串串数字，技术人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读数。
內阻测试——同样的夹具，换了个测试程序，屏幕上的数字稳定下来之后，负责记录的人飞快地在本子上写下数值。
倍率性能测试——不同倍率下的充放电循环，技术人员在旁边掐著秒表看时间。
低温性能测试——电芯被放进低温箱里，温度一点点往下走，技术人员隔著玻璃窗观察箱內的状態。
安全测试——过充、短路、挤压，每项测试都有专人盯著，隨时准备在异常出现时紧急停止。
每一项测试都严格按照標准流程进行，谁也不敢大意。
车间里其他工位上的人都停下手里的活，围在测试区外面伸著脖子看，人堆了一圈又一圈，但没人说话，安静得只能听到测试设备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大约两个小时以后，所有检测数据都出来了。
技术负责人拿著检测报告，从测试区那一堆仪器中间挤出来，走路的步子比刚才更快了。
他走到陈峰面前的时候，手依然在抖，但这次抖得比刚才还厉害……